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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VOL.30 母音毅然决 ...

  •   六十.

      我在燥热潮湿的拘留所里面狗一样的呆了六天。第五天晚上,蔓姐进来了,他依然还坐在轮椅上,但身体似乎消肿了许多。

      “诺言,没事吧?”

      “在这鬼地方还能没事么?没的洗澡,没的换衣服,那些该死的看守员还喜欢丢一些甜的东西进来,惹得那些蟑螂蚂蚁都都赶集似的往我身上爬。”

      而且我压根就不敢吃他们丢进来的东西,怕下了药,吃了立马翘辫子,所以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被虫子咬死也会被活活饿死。

      “你等着,我回去跟牧政廉求情,让他放你出来。”

      “不准回去,更不准向他去求情!”

      母亲突然蒙住脸,失声痛哭。

      “对不起,诺言,都是我没用……我非但丝毫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却还总是因自己的自私与无能将我的女儿一次次推向刀尖刃口……”

      我费力地挪了挪疲倦饥饿的身子,握住她攀在栏杆之上的苍凉的手,说:“如果你不想再有这种负疚的心情,那么就为了我好好地善待自己,离开他们,回归于自己一个人伶仃安乐的生活……妈妈,这是从小到大我唯一求你为我做的事……”

      尽管知道牧政廉一日没死,母亲便一日不得安宁,但至能努力做一些积极的事情,在仅少的时间单位之中尽大地维系自己的安危。

      母亲哭得更是厉害了,很久没说话,只是哭,然后突然跪在我的面前,说:“对不起,诺言,我还是决定回去……”

      听到他决定的那一瞬间,我原本已经疲软不堪的身体零件顿时利利落落地沉进她的泪海之中,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你真的决定了?不会后悔么?”

      她沉默,还是哭。

      “……好吧,我当你是决定了……”我笑,“很好……这正是我的母亲,不顾一切地追求她的爱情,我想我身上遗传有她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但是你记住!从此池诺言不再是你的女儿,就算扒了这层皮我也会将我身上你的印记通通地抹灭掉!……你走吧……”

      还能说什么呢?我的母亲为了追求她的爱情利落地斩断了亲情的羁锁,卑贱地甘做他人淫威之下的刀俎,然后铺张扬厉地向她女儿显耀着自己不甘妥协的品格,并且暴力地殇折了我依稀弥留在她襁褓之中的对于母爱最为薄微的觊觎。

      我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泪流满面。记忆中那样风骚明丽的母亲顷刻间已如一个满目苍夷
      的妇人,我搏尽了一整个长度的青春,却只盼来了她过早崩临的迟暮。

      我累了,真的累了,什么都不想想了,什么都不想争了……

      六十一.

      第六天早上,拘留所的看护人员打开了我的牢门,说我被保释了,而保释我的那群家伙正是乐队成员。

      我有和尘说过我进拘留所的事,尘说他们拿出了乐队所有的经费和大部分私人财产才将我保出来,丁还将他心爱的吉它给卖了。这事的决定权还是在于丁,他做这么大牺牲的理由还是只因为:我是他女人。

      我已经没力气再去浪费体力表现一下感动和感激之类的,一出拘留所整个人都跟堆烂泥似的瘫软下去。

      醒来后发现已经躺在了丁的床上,而他翘着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在厨房煮东西。虽然这家伙是从未碰过刀具和煤气的,但看样子很认真地在做,心里顿时暖了一些。

      他将饭菜在桌子上摆好,又将我扶到桌边坐下,说:“多吃点,一星期饿下来更瘦得跟平胸的母猴似的。”

      “……丁,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终于还是开口道谢了,无论是为何理由,他为我做的一切都足以令我对他感恩戴德了。

      他顿了顿刚想动的筷子,还是一脸无所谓地说:“……你还真是个麻烦透顶的女人。”

      “你完全可以将我丢下的。”我说。

      “……你是我丁的女人,丢不丢我说了算。”

      “我没法成为你的女人,一开始就没许诺过,就连身体的拥有也是相互而同等力的,不存在占有和被占有的关系。”

      到现在我依然还像是只骄傲的刺猬,一下一下地对他伸出锋利的刺来维系自己浅薄到不堪一击的尊严,这是我无可额转的生存状态。

      他却突然笑了,说:“就是稀罕你这种性子,本大爷才成了即使戴绿帽子也觉得那帽子很温暖的蠢货。”

      我在他脸上看到的是漫不经心的豁达。

      “丁等你伤好后我们就立刻去北京,做你想做的音乐。”

      “得保证万无一失啊,我可不准备在决定走的当天早上又看到你屋子起火或则听到你被逮进拘留所的消息。”

      “……所以这阵子你得把我藏得密不透风的,吃喝拉撒得全在你屋子里头了。”

      “喂,连吃喝拉撒都该被照顾的是我这个病人吧?”

      “那一起吃喝拉撒都在这儿吧。”

      “得,该去起诉房东了,竟然拿人住的房子的价钱来收猪圈的房租,太他妈的黑心。”

      我们都轻松地笑了。

      我享受现在这样的状态,像是一页漏了风的窗纸,我们尚能心高气傲地端估着彼此的忧喜,在那破风口小心翼翼地兜转,冶磨了足尖的定力后便不足以一捅就破了。

      六十二.

      丁的屋子真是个安全之地,养了一个半月的猪,他的伤也痊愈了。

      开始收拾起行李,乐器,衣物,还有他情有独钟的套子。整理得累了,我直起身,掀开窗帘,发现季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更替——已经入秋了。

      秋,像是一个温婉而沧桑的妇人,带着季节独特的敏感性,以她孱弱的触须挠搔人们的皮体,然后根深蒂固在那些同样敏感的感官神经纤维之中,再理所当然地标本成这个城市仅有的姿容。她赋予人们亲近随和的品格和那无需矫情打幌便能自觉归赴于悲伤的情怀,所以我一直都酷爱秋天。

      “秋了,据说北京的秋天依然很热。”我对丁说。

      “那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很燥热的城市。”丁说。

      晨光爬到了我的指尖,点了一簇火,然后胸口开那份与北京通感的燥热。接着感到恶心,跑进厕所吐,但吐不出什么。其实这几天都有类似的症状,大概是喝酒喝多的缘故。

      “怎么了?”丁也赶进来。

      “很想吐啊。”

      还停不下来。

      “就知道又得整点什么,先去旁边的卫生院检查检查吧。”

      到了卫生院,那年轻的医生把了半天脉依然把不出个结果,对我说:“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保险。”

      去医院的途中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丁说:“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恶疾吧?”

      “你巴不得我死是吧?”

      但医院的诊断结果令我们咋舌,医生确信地告诉我,我怀孕了。

      我接过那张化验单,脑神经跟蛛丝似的缠成一团乱。丁靠在走廊上,不停地抽烟,抽到第五条烟时才开口说:“绿帽子都盖成绿砖房了?”他说这话时眼神有点恶毒。

      丁确信这孩子不是他的,因为他信任那些套子的优质性能。

      我也很确信这孩子不是丁的,而是亚希的。如果是丁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做掉,但是是亚希的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面担忧一面却又是隐约的欣喜。尽管我企图以拙劣的演技去抗力感情的摧殄,为相爱的彼此留守一条现实的活路,但是我的身体还是忠诚地力挽了夭亡的爱情,并不动声色地将之孕育成乖戾的雏儿,教它以覆灭之势又开始重缔一场涅磐的梦像,无终无了。

      我将手按上肚子,仿佛听到孩子破茧的呓语,疼得深深地伛偻下腰。我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哭,丁过来将我揽入怀中,说:“将孩子做掉,我们就去北京。”

      我哭着摇头。

      它沉淀着我的爱情殷实的质感,更是亚希日趋凋零的生命的延续,毁灭它无异于毁灭亚希绘镌在我生命中的那一场亘古不熄的想像,我做不到。

      “我说把孩子做了。”

      “不,我做不到……”

      “该死的,把孩子做了!”丁抓狂地将我拖到妇产科去,“医生,流产!流产!”

      我拼命地挣脱开他的手,甩了他一个耳光,昂起头倔强地说:“我不会把它做掉的,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看到丁的双眸落成一片喑哑的森林,在转身之后寂寂悄悄地凋谢成满地枯涸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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