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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VOL.13 亚希伤未好 ...

  •   二十八.

      我是从医院里醒过来的,醒来时看到蔓姐就坐在旁边,轻轻地撩拨着我的额发。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她,于是孩子似的侧过身,用被褥蒙上头。

      “诺言,对不起……昨天我和叶希……”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请相信……我只是感到吃惊,我的母亲到了这个年纪还在追求着年轻人的刺激游戏,一个刚入门的继母和他的儿子,多和谐的新家庭关系啊。”

      “诺言,我知道这让你蒙羞。”

      “不,这恰好是你的女儿唯一成功传承于你的优良品格——颜面这玩意儿对于我而言从来都是狗屁不如。”

      “诺言……”她试图来掀我的被子,我低吼了一声:“别碰我!”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爱叶希,是为了他我才嫁给他爸爸的……为了不再偷偷摸摸地见他,我们彼此相爱着,我知道你对他也有好感……”

      她还在我面前一个劲地炫耀着他们不屑表露的隐忍而崇高的爱情,我的母亲,她竟是那样一个自私的女人。

      “够了,我累了,想休息。”

      “……好吧。你好好休息。”

      “等等。”我起身喊住她,“你看到牧亚希了么?”

      “亚希?……他在家里,他爸爸照顾着,已经没大碍了……以后离他也远一些,不然你一定会受伤的……不,是离所有牧政廉身边的人都远一些,尤其是亚希。”

      听她这话我忽然又记起在电梯中时那男人仇愤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冷颤。我一直觉得亚希必定是有许多不得告人的故事的,而那些故事兴许就沉潜在他一次次的欢颜与愁容拙劣而仓促的转渡之间,还未等人探究,便又匆忙地变换了另一番姿容。

      二十九.

      从医院出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看到艾雅抱腿在客厅里睡着了。我拿了条毯子披到她的身上,她一下就被惊醒了。

      “诺言你回来了?”她从地上猛地蹿起,带着嗔怪的语气质问我,“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打你电话都打不通,担心死了……为什么脸上有伤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已经过去了……我洗澡。”

      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清净,我没有向人述说悲伤的习惯,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一样。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什么事都是我一个人在说……有时候我真怀疑诺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艾雅的神色有些受伤。

      她这句话另我原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原来她对于我的信任只依托在我浅薄的言辞和剥露的伤口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的母亲是如何和她的继子——我原本有好感的男人勾搭上的?还是我和牧亚希是怎么困在电梯里的,他为我自杀,现在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说了你能为我做些什么么?什么也做不了!”

      艾雅迅即脸色泛白,“什么?亚希他……为了诺言而自杀?”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却又无从再掩饰,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进屋甩上门。

      爬上床,脑袋里还一个劲地浮现牧亚希割腕的场景。

      ——“诺言……你听我说,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你,那么喜欢……”

      他说他喜欢我?是因为喜欢而吻我?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一直对任何人都那样温柔的亚希却唯独对视我为特别的纯在。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了多久?做过些什么?这些都淡漠地几乎寻不到痕迹,挥手一扬便能遗忘得彻底,原来感情这东西真能盲目地丢却一切繁琐的媒介与章程,来不及播种便已根深蒂固了?……他说的话让我有什么理由再不可信呢?

      可是亚希,我拿什么回报你……

      他现在在家?我该去看看他,对,去看看他。还未休憩好疲惫的神经,我又胡乱换了身衣服,冲出门去。

      “诺言,去哪儿?!”艾雅在身后追着我。

      “去看牧亚希,别跟来!”

      打了出租车到他家大宅门口,门卫拦着不让我进。

      “放我进去!我是来看我妈的,她和你们老爷结了婚!”

      “哦?你真是夫人的女儿?”门卫狐疑地打量着我,还是不让我进。

      “是!”我狠狠撞开他,跑进去,“该死的,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还没跑进去几步,一堵高大的阴影拦在我的面前,是牧政廉,他高昂着头,冷厉地俯视着我。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弯下他的腰杆。

      “是诺言啊,这么早有事么?”

      “我想看看亚希,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躺下睡了。”

      “让我见他一面。”

      “亚希需要休息,你回去吧。”牧政廉冷冷地转身,然后过来两个保安,一手一胳膊地将我扔出了门外。

      “混蛋!”

      我想我是越来越讨厌牧政廉了,那种讨厌不明缘由,但确切是发自肺腑的,就像路边的一坨狗屎一样,即使没踩上,它散发出的熏天臭味也足够让人歇斯底里地感到恶心。

      回家推开门,似乎听到厨房传来亚希的笑声,我进去一看,真的是他,正和艾雅一起做着蛋糕,奶酪飞的满脸都是,将他苍白的笑颜涂抹地似盛开的云絮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那只割伤的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隐显出淡漠的血迹。

      “牧亚希……”我轻轻喊了一声,轻得不愿惊动心中的彷徨。

      他敏锐地转过头,对我笑道:“啊,诺言,你回来了?来,一起做蛋糕。”他用染满奶酪的双手握住我的手腕,手心传来的厚实的温度另我全身的毛细孔都赫然瑟缩了一下,我不自在地从他手中滑出我的手,转过身,说:“脏不脏啊?你们玩吧,我没心情。”

      “今天是圣诞节啊,诺言,是接受祝福与幸福的日子,有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如果是不想见到我的话我这就走。”

      我转过身望向他,艾雅就在我们笔直相触的视线中黯然低下头,迅速一拐,拐出门去。

      “你们聊吧,我忘了还有些东西没买。”

      我知道即使我什么都未曾做,艾雅也已经受伤了。她的心脆弱似一纸窗花,稍起点风声雷色便千疮百孔,可我现在无暇去顾及她的感受,我想专心面对的是牧亚希。

      “不,我没有不想见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哈,什么都没改变吧,还是像以前那样啊,我那时是闷昏了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他的笑容显的那样无罪。

      这家伙总是这样,永远都在顾虑别人的感受,我不是那种迟钝而又娇嗔的女孩,会丝毫没有辨析事实的理智。

      “诶呀,诺言,不要不开心嘛,笑一个。我可是为了你偷偷溜出来的,准备一起过圣诞的。”

      我费力牵了牵唇角,说:“恩,一起过吧。”

      尽量佯装一切都像是未曾拆封的CD一样,外表依然存封完好,但里面旋律却暖涩自知。

      “呐,我们一起做蛋糕吧。”

      “好。”我笑了笑。

      亚希忽然吃惊地瞪大眼睛,说:“诺言,你笑了呢,第一次看到你笑。”

      我立刻收起笑容,冷冷道:“没有。”

      “就有,我看到了!”

      “没有,你看错了!”

      “就有!”

      “我会证明是你看错了,牧亚希!”我随手抓了一把奶酪轻轻地揉在他的眼睛上,双手又缓缓地滑落他的鼻尖,看着他一脸花猫像禁不住又笑出声。亚希缓缓地睁开眼睛,忽然痴迷地盯着我的脸,说:“诺言,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美。”

      我的脸上漫开一片灼热,赶紧避开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将双手都揉进奶酪中。突然记起他腕上的伤,抓开他的手,说:“别碰这个,受了伤的人只要顾着吃就行了。”

      “不要,手没事啦,只是小小地破了点皮而已,亲手做的蛋糕更美味啊。”

      还是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真拿他没辙。

      准许他动手做了,他却又不安分地一个劲的将奶酪往我脸上抹。

      “牧亚希,再玩我生气了,别以为你是病人我就不敢抽你!”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哈哈……”

      还在开玩笑,这家伙压根就是陀螺型的,不抽不快活。

      “牧亚希,我真生气了!看我抽你!”我拽起奶酪就往他脸上整坨喷去,他倒好,给了点颜色就开始开染缸,又成功骗导我心甘情愿地跟他在屋子里玩警察抓强盗的游戏。

      他久久未散的笑容像是温润的朝霞一样驱尽了我心头的阴霾,我与他一直保持着一段追逐的距离,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分立于两岸的我们在彼此沉巨的倒影中安享着各自单薄的年华,倒也并没那般孤独了。

      我从来都胆怯于探寻我对牧亚希的感情,看着他笑着,这就足够了。

      亚希的膝盖突然在凳子上磕碰了一下,他身子忽然一个蜷曲,趴在桌上捂嘴咳嗽,脸色也迅即变得更为苍白,然后跑进厕所,在里边一咳老半天。

      他出来,抹了抹嘴,说:“不跑了,把屋子弄得那么脏。”

      “牧亚希,你身体一直都那么不好么?

      “没事,只是感冒了而已……呀!我的饼干烤焦了!”

      三十.

      牧亚希和他的肥猫巧克力把整一个蛋糕都给吃了,还真是条惨嘴的麦芽虫。到了下午依旧未见艾雅回来,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不回来陪我们一起过圣诞了,在她一个朋友那儿,朋友只有一个人,需要人陪。

      “艾雅为什么不回来呢?”亚希问我。

      我说:“她知道你为我受伤的事儿,伤心了,她一直那么喜欢你,还为了你拼命在减肥。”

      “他为了我减肥?”

      “恩,自从上次你拒绝她后她就一直不停地折腾自个的身体。”

      “我感到很抱歉,艾雅是个好女孩,但是我……我没有爱人的权利……”他悲凉地望向我,说:“更没有被爱的权利……”

      “说什么鬼话?爱与被爱的权利就跟吃喝拉撒的能力一样,是每个人一出生便理所当然地拥有的,只是你乐不乐意争取的问题而已……艾雅的事更多的责任在我,现在就由着她去,回来后我会好好和她谈谈。”

      可是亚希说的话我确切是义无返顾地相信并且过早地感到无能为力了。

      “争取……但是时间还能争取么?”

      “时间?”

      “啊,我说圣诞节的时间真的很短暂啊,要好好珍惜才是啊。”亚希打窗户,雪停了,他又突发其想地说:“诺言,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不去,那么幼稚的事儿。”

      “来嘛来嘛!难得下这么漂亮的雪呢,明年兴许就见不到了啊。”

      “为什么见不到啊?只要活着,看雪的机会还多的是。”

      “……因为据说明年全球气温会急剧升高,不会降雪了。”

      “就算是温室效应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吧?你那是伪科学的歪理学说。”

      “……那就为了庆祝圣诞节吧,我知道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呢。”总之他总能以任何烂理由将我死拽活拽地拽到他溢满童趣的成人世界之中。

      他带我转了两躺公交车,又走了十分钟才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地方。那是一个空旷的盆地,四周丘陵环绕,那丘陵低矮而柔缓,像是井然环列在浅滩的卵石,而沉淀在盆地上那洁净无暇的积雪则似一万公顷无风的银浪,挠搔着我们的脚踝,在寂静的山谷中漾开一片悠远的无声的回音。

      天是那样的高远和寥廓,任凭目光飞驰几万英里也无法触到它的尽头。

      亚希像只解禁的鸟儿一样,欢快地奔入雪中,积雪在他不懂怜惜的脚下凌乱成遍地的花朵。他喊我过去一起和他堆雪人,但我想我是不应当打扰这番美妙的寂景的,他的美傲放于积雪之中,带着一份不屑滋扰的高洁,孤独得那样超凡脱俗。于是我只靠在一边光秃的树干上,点了条烟,看他玩。

      他一个人倒玩得也尽兴,费力地堆成了一个雪人,跑过来满脸成就感地对我说:“诺言,我忘了还没送你圣诞礼物呢……闭上眼睛五分钟。”

      “礼物?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我照做了,五分钟之后他叫我睁开眼睛让我看雪人,我看到那雪人上插了一把红木吉它。

      “这就是送你的礼物!”

      我竟真怀着一份期待劲儿走过去抚摸那把吉它,更吃惊的是那就是彦送给我的那把。是谁将它修补好的?虽然琴身上还有着一些细微的裂痕,但每处碎片的衔接处已经坚固地无法再分离了。

      “这吉它……”

      “是艾雅给我的,给我时都成了碎片,她说这对你很重要,所以我花了几个星期把它修补好了。”

      我惘然地望着亚希的笑容很久,握过吉它,小心地抚摸着。

      “亚希,我将感激你一辈子……”

      不只是因为这把吉它,更是因为他手上的伤,即使无法倾心于他,这种“大感动”对于现世寡薄的我而言是太过于奢侈了。

      “一辈子对于我是太奢侈了……”他苍白地笑道:“不知道能不能弹呢,诺言,再唱首歌给我听吧。”

      “好。”我以娴熟的架势握起吉它,先是轻轻地试了一下音,依旧是那未变的熟悉的弦音,只是似乎多了一种鲜活的生命力,破开那陈旧的伤疤,慢慢地孵化出来。

      宁静的积雪被弦音激起前层浪,惊地而起的候鸟在天空破开一道哀切的长鸣。亚希抬头仰望天空,悲伤的眼眸是那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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