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D.I.E

12、VOL.12 在电梯遇到

　　二十七.

　　我冲进百货商厦时商厦已经在准备关门了，但营业员似乎没看见我，我上了电梯，直奔四楼的服装专柜。电梯在二楼暂停，又进来一个人，居然是牧亚希。然后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灯一下灭了。我使劲踢门，但开不了，耳边牧亚希冷定地说道：“不用费力了，电梯坏了。”

　　“什么？！”我发了疯似的四处乱撞，但这电梯卡在半途，丝毫无法撼动，摸摸口袋，不见了手机，大概掉在了奔跑的途中。

　　“牧亚希，快打电话！快叫人啊！”

　　“手机没电了。”他依然波澜不惊地说道，“而且即使现在喊叫也没用呢，百货商厦已经关门了，只能等天亮，等人来救了。”

　　“哼，哈哈……”我终于消尽了最后的半点力气，无力地瘫坐下来，“今儿真是倒霉透了，想让我死在这儿么？那就死吧……那就死吧！”

　　“诺言……”牧亚希也坐下来，握住我冰凉的手。我一阵反感，甩开他，吼道：“别碰我！你们家的没一个是东西！”

　　“好……但我陪你。”

　　电梯里一片漆黑，四壁跟冰块一样的寒冷，我抱着腿将身体越缩越紧。牧亚希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我丢开，然后又彼此沉默，很久都没说话。

　　但电梯里的寒气倒是将我的脑子冲灌清醒了，蔓姐和牧叶希在酒吧拥吻的镜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播着。

　　我至今依然不知道我对牧叶希究竟是何种感情，但我知道他已经以他云淡风轻的姿容在我兀自尘封的生活中投影下了越来越厚实的存在感，可是当我终于愿意敞开怀抱接受一个男人的抚慰时他的怀抱却被我挚爱的母亲占了个满实。多戏剧性的故事啊！可我有什么理由憎恨他呢？他从来没有正面对我表示过什么，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动情罢了。现在砖心刻骨难受的又是什么？是憎恨我的母亲掠夺了我的预备情人？还是憎恨牧叶希不动声情的羞辱？或则只是为自己又一次可笑的情动深感悲耻？……不想再思考……

　　“诺言，圣诞快乐……”牧亚希突然打破了沉默。

　　“哼，祝福就不必了，明年圣诞来祭我就成。”

　　“诺言是发生悲伤的事了么？”

　　“……借你的怀抱用一下吧。”我怕再不哭出来，泪水会在胸腔内泛滥成灾，即使眼前这个人再讨厌，再陌生，就让我再盲目地信任一回。我未等他答允便转进他的怀中，蒙头大哭。

　　“告诉我，诺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脸上都是伤？”

　　“……我的妈妈和你的哥哥……我看到他们在酒吧拥吻……”

　　他又沉默了很久，平静地问我：“诺言真的喜欢哥哥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会那么难受一定是在乎他的……即使是哥哥，若伤害了诺言，我也不会饶过他……可是无法为你做什么了，诺言一定要活着出去……所以不要哭，少说话，不然空气会流失的更快的。”

　　是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们会死在这儿？但是牧亚希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他对于生死之大事似乎从来都怀抱着一份大无畏的豁达，有时候分明那样殷切地存在于我的近旁，我却感觉他似从未临至般的寂静辽远。

　　我听他的话，安静了下来。这电梯里的氧气更本不够我们两一起活到天亮。牧亚希似乎睡着了，许久一动未动，我在他怀里枕得累了，单手撑地直起身，却忽然感觉手下一片黏稠，是血的味道，那味道是从牧亚希身上来的。

　　“这是什么？！牧亚希！”

　　他没理我。我慌乱地在他身上四处摸索了一遍，摸到他耷拉在那边的手臂，手腕上全是血。

　　“亚希！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别吵，诺言，这里面的空气只够一个人活的，所以我想为你节约空气，我想你活着……”

　　一串钥匙从他手上滑落，那钥匙上挂着一把折叠的小刀，他在用这刀割自己的手腕？我怔住了，牧亚希这个笨蛋，他为了替我节约空气竟然企图自杀？！

　　“牧亚希你疯了？！谁让你这么做的？！我使劲地摇他的身体，“你这是做什么啊？！”

　　“诺言……你听我说，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你，那么喜欢，可是我没有资格……爸爸婚礼的那天我看到你吻了哥哥，一边想祝福你们，可一边又觉得难受，所以那天晚上任性地将你骗到我的房间来……我是真的很想吻你。爸爸进来看到了……我怕他迁怒于你，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的，对不起……”

　　我的心猛地一阵绞痛，“说的是真的么……”

　　“……不用可惜，我的命不值钱，但你对于我是最珍贵的……晚安，我的诺言……”

　　他不再说话了，我来不及再思考什么，握起他的手腕，用力地按住他喷血的伤口，“亚希，你这个笨蛋，我不需要，不需要你这样！我要你活着！我们都活着！”可伤口还在止不住地流血。我又开始敲电梯们，大声求救：“来人啊！救救亚希，他快死了！”

　　喊了很久，依然没人来，而空气已稀薄地使我无力直腰了。我趴在亚希的身上，粗喘着气，不停地推他，终于绝望地放弃了挣扎，任凭缺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赫然浮现许多亚希的笑颜……

　　此时，电梯门忽然开了，门外来了许多人，进来便一个劲地把我们往外拽。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他们说：“先救亚希，救救他，他流了很多血……”

　　然后我看到抱起亚希的是牧政廉的手，他用那种仇愤的眼神冷冷睨了我一眼，踩过地上的血，转身离去。

　　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