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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VOL.11 圣诞节在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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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艾雅还是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念叨牧亚希,我对他只是爱搭理不搭理。我没告诉他那天晚上的事,包括我的妈妈和牧亚希爸爸的事,我是个并不诚实的朋友,但我确实害怕伤害到艾雅。
艾雅总是说我和她就跟欧帝娜和姬宫安西。那是一部日本漫画中两个女人公的名字,“欧帝娜”的意思是“保护花朵的花萼”,虽然她是个女生,但她有着超越一切男生的勇气和力量,足以保护安西公主不受任何伤害。我笑她是漫画与小说看多了,我不屑成为任何人的骑士或王子,我没那档子乐意惹祸上身的自虐精神。
“别一大早就想些有的没的,跑步去。”
“今天好冷哦,能不跑么?”
“不行,你看你都肥成啥样了。”
艾雅的减肥事业还在悲壮坎坷地进行着,节食减肥失败后她决定采用“运动”的健康减肥方法。一开始是她拽着我陪他起来跑步,而现在是我死拉着她跑,因为每天运动运动真能使自己的生活态度也积极起来。
跑完步回来后却见屋门打开着,是走时忘了关门?然后听到橱房有声音,艾雅第一反映便是:是不是遭贼了?
我们进去看到厨房地上蹲着一个穿碎花白衬衫的男人,正起劲地捣鼓着什么。
“真有贼?大白天也太大胆了!我打死这该死的贼!”艾雅小心翼翼地拿起门边的垃圾筒就准备往他头上扣,那男人抬起头却把她吓得一手丢了垃圾筒,惊呼出来:“啊!!牧老师!”
其实我一看背影就八分断定了是他。这男人就跟随身带着一个情报仪一样,我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三两下准确地找到我的地址也并不稀奇。
原来地上漫了水,他正在用细铁丝捅漏水管。昨晚上的盘子放在水兜里一直没刷,就放着水一直流着,不知怎么就堵住了。
“哦,我进来看到水漫出来了就顺手疏通一下。”
“可牧老师,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我是来找诺言说点事儿的。”疏通了,他站起身,洗了洗手,又随便扫视了一下屋子,说:
“这儿条件真的怪糟糕的,我现在那儿有一套房子,你可以搬去住……”
我立刻拉起他的手,拖到门外,把门关上,对里边一头雾水的艾雅说:“你就在里边呆着。”
一出门外我便甩开他的手,没给他好脸色。
“什么意思?你是在以我母亲的名义施舍予我恩惠么?我现在这儿挺好,虽然比不得你家的毫宅,但舒坦,所以不需要你的施舍!”
“你这性子还真跟你母亲一个样,拗得够呛。”
“我跟她不一样,她现在是豪门贵太太了,我这撑死在泥巴窝里的拖油罐哪敢攀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明明觉得该为她感到知足与庆幸的,可是她才婚嫁几日便全断了音信,我隐隐有种被抛弃的错觉,像儿时一次次被丢弃在街头,撕扯着衣角麻木而无所信从的样子。
“你的母亲有自己的苦衷。”
“我没有嗔怨她什么,真的……她是造我的上帝,替我安顿的一切归宿都有她慎重的理思……”我只能如此自我聊慰心中的屈怨,我终是舍不得怪她,“还是该替她感到高兴的,请你也替我好好照顾她。”
“诺言……”他怜惜地将我揽进怀中,说:“让我照顾你。”
“不需要……但你的肩膀为我留着,或许会有需要的时候……”这是我第一次这般郑重地对一个男人发出 “邀约”。
二十六.
牧亚希那家伙果真对我很冷漠,虽然学校足够大,但还总是时不时地撞到一块,他总是低头,无言地和我擦身而过。我想我是真不了解他,我们像是散乱在各地的积雪一样,因一阵风盲目地叠合在一起,但终究还隔着一层僵固的冰层,无法融契。
罢了,我并不想融入谁的生活,成为谁的亲近或是朋友,那只会像是廉价地兜售自己却还无法赚得一份只够维持生计的微薄的营业额一样可悲。
圣诞前夕,彦又来了信,说今年圣诞节原本想回来,但是英国那边雪下太大,把交通都堵塞了。他说他不喜欢英国的圣诞节,因为那儿的气氛浓得淹没了他思乡的路。
我又翻出那对耳坠施虐地往耳朵上砖了半天,穿进去了,流下的稀薄的血中带着金属的锈迹,耳坠已经生锈了。
“啊!诺言!”艾雅在房间里突然大叫。
“怎么了?”我冲进她的房间去,却见着她对着试衣镜提着一条肥大的裤子,满脸的惊喜,转过头朝我吐吐舌头说:“是裤子大了啦,诺言!我瘦了!真的瘦了耶!”
“哦……瘦了……”我退回来继续折腾我的耳朵。
“诺言,我们等会出去一起买东西么?今天是平安夜啊,你不准备送我点礼物么?”
“……忘了。”
每年的圣诞节我们都会彼此互赠礼物,这已经像是每天早上的问候那样习以为常了。其实我对节日这种东西从不抱有多大的热忱,更无暇归赴于这份特属于年轻人的浪漫精神。和彦在一起时是因为能被节日的气氛拉得更亲近,所以怀抱了一份期盼的心情,现在竟淡漠如止水了。但是艾雅的礼物是必须送的,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她还处于孩提与成人过渡的时期,我没有剥夺她挥霍童真的权利。
“什么嘛,诺言居然忘了我的礼物?太另人伤心了啊!”
“好了,现在就出去买吧。”
“真的?”
“恩……最近发了一笔小财。”
“什么?发什么财?”
“……玩笑……想要什么?”
“礼物说出来的话就没惊喜了,诺言买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她欢喜地挽上我的手,出门去。
街上还是在下雪,今年冬天的雪就没停过。天冷得要命,我一整个冬天的衣物就这么点儿,单衣单外套。艾雅取出包里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说:“本来准备当成礼物送给你的,但是看来现在有需要了呢。”
她自个也冻得不停往掌心哈气。
我解开围巾,也套上她的脖子,将两个人的脖子绑在一起,勒得紧紧的。到了百货商厦各自分开,她去买食物,我去买礼物,然后再到门口集合。艾雅说礼物是不能被看到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女孩子的喜好,只觉得她们大抵都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随手买了一个粉红色的水晶发夹,但还未集合到一块,艾雅就冲上来抢了发夹,事先探了个究竟,然后跟黏糊的猫咪一样一个劲地在我的脸上甩唾沫。于是每年的圣诞节都是如此,少了惊喜,但
温暖却是满满的。
快走回家时艾雅才记起来忘了买香槟。我想起蔓姐的酒吧就在附近不远,酒柜上大抵还满满放着许多酒饮,就让她先回去,我去拿。
走了十分钟到了酒吧,发现门开着,走进里面,看到一束深蓝色的灯光打在那个我曾唱歌的舞台上,而站在上面激烈地拥吻着的男女正是牧叶希和蔓姐。那抹蓝似深海的旋涡,撕扯着我的身体如是单薄的舟船般不住地扭曲,然后又不住地沉陨。我站了很久,她们才松开,然后发现我。
“诺言?!”
我忽然惊慌于面对他们错乱的目光,一转身,往门外跑去。蔓姐从身后追上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看到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思绪混沌地无从整理。我只想孤身自洁,不受任何人的滋扰,但为什么就连这小小的希望都无法许应予我呢?
蔓姐追了一阵路被牧叶希拉住了,我却像是一批脱缰的野马,即使磕死崖壁,也没人愿意悬崖勒马。跑到他们视线触不到的地方,我疲倦地停下来,一头扎进旁边肮脏的小酒吧中,灌了一下午的酒。
艾雅一直打我电话,我没理睬,直到脑袋沉重地拖不起来时才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吧。夜沉地埋没了脚下的路,只有成片成片的积雪泛着刺眼的逆光,浪潮似的沉潜在我视线的盲点之中。
街上彻夜未休的圣诞欢歌是那样悦耳。
靠在街角,昏沉地迈不动脚步,几个混混围过来对我动手动脚,外套被撕破了,里边的绒絮飘了一地,他们还扯掉了我好不容易穿进去的耳坠,尚未愈合的耳垂又被撕成了两半。我终于像只恼怒的野猫一样吼叫着抓得他们浑身都是伤痕。见捞不着好处,他们也就滚蛋了。
我抓着领口,瘫蹲下来,真的很想哭,自彦走后我第一次想再大哭一场。
艾雅又发来短信:诺言,停电了,你快回来啊,我害怕。
与其没用得在这儿哭,还不如省点力气找回家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对,就这样。
我回她:我就来,等我。
但是这副狼狈的样子她见了又该没完没了地担心了,百货商厦离这儿也没那么远,去买一身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