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惊鸿照影来》罗力得

9、开窍之后的纪晓芙

　　纪晓芙正在向周芷若请教恋爱经验。作为小了她八岁的学妹，恋爱技巧叹为观止，做到了万朵花丛过，片叶不沾身，花心的一塌糊涂的韩氏集团韩林儿少爷，本院院长宋远桥的独生爱子宋青书都对她忠心不二。但她本人觉得没有挑战难度，目前正在攻坚明氏集团的总裁张无忌。
　　周芷若教导纪晓芙说：“师姐你这个笨蛋，对方是什么底细都不知道，你就扑上去啦？按你的道德观念，要是他是个有妇之夫，你怎么办？带球跑天涯吗？”
　　“当务之急，你得摸清楚他的底，去精神科病房打听一下嘛，看看留着的记录里婚史、冶游史有没有问题。他的朋友赛克里不是你认识的吗？旁敲侧击了解下基本人品。”
　　纪晓芙吓了一跳：“那是病人的隐私，我怎么好乱打听？”
　　周芷若恨铁不成钢，手指头戳到了纪晓芙额头上：“姐姐哎，你想追求他，了解他婚否很正常啊，又没让你去了解的东西，迂腐！狷介！我帮你去问！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去殷梨亭的科室！”
　　纪晓芙被戳破心事，只好扁了扁嘴。
　　周芷若又教育她：“喜欢一个，也别跪舔啊，男人都犯贱的，你要是主动了，他肯定不珍惜你。”她看着纪晓芙懵里懵懂的样子，“哎呀！你这个人，哎算了算了，你想跪舔，就跪舔吧，你这个年纪，居然能喜欢上人，也真不容易，好了我帮你去问他到底结婚了没有。”
　　纪晓芙咧开嘴笑了：“师妹最好了。”
　　周芷若到了精神科的时候非常不巧，殷梨亭被师兄叫回来研究丈人的病情，病历正在他手上。
　　俞莲舟看杨逍装死不肯说吃过什么药，忍不住怀疑他吸食毒品，或者用过什么中枢兴奋剂。杨逍不肯说，找家属问问或许能有结果。
　　殷梨亭知道自己丈人洁身自好，最近几年心思都放在集团建设上，尤其是八年前得了再障。治愈之后更加没有乱服药物的习惯。正在头痛的时候，遇见了周芷若。
　　周芷若是少数几个明白纪、殷感情心路的，在她看来，殷梨亭爱哭软弱，一点也配不上纪晓芙。所以和他说话格外不客气：“和你打听个人……帮纪师姐问的，你要如实回答。”
　　殷梨亭听到纪晓芙想知道老丈人婚史，心里闪过十多道天雷，难道逍芙喜欢的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吗？难怪当年看不上我。周芷若看他当机的样子，疑心大起：“他结婚啦？玛德，结婚还来骗人吗？”
　　殷梨亭马上为丈人辩白：“没有的事，他丧偶多年，洁身自好，绝对不沾花拈草。”
　　周芷若越听他表扬杨逍，心里就越发怀疑：“在你们这里住院，不会有重型精神疾病障碍吧？你老实交代他是精分呢，还是双相情感障碍？躁狂？重症抑郁？总不会老年痴呆吧！”
　　殷梨亭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呢，就是晚上睡不着，睡眠门诊收治入院的，看着瘦，身体结实呢！”
　　周芷若顿时笑了起来：“一个多月前，他还躺在我们ICU病房半死不活呢？你说他结实？你哄谁哦？”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笑眯眯地对纪晓芙讲：“殷六这个家伙说谎话的时候，眼睛会乱飘，今天不管我问他什么，他眼神都要钉死我了，放心吧这个病人肯定符合你的道德标准！师姐，难得你有看得上的人，那就放开怀抱去爱吧，师姐，我看好你哦！”
　　“对了，他给的那笔钱，我让俞师兄转交回去了，这是收条，你这算不算拒收红包啊。哎，我说你脸皮怎么这么薄？你会追人吗？”
　　纪晓芙咬住嘴唇，脸上红红的，却一直在咪咪地笑。她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心里就安定了，再看见杨逍的时候，就没有那种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的感觉。
　　杨逍也发现这姑娘身上有了重大变化，整个人的气质沉淀下来。之前偷偷摸摸看他，像小兔子一样的容易受惊神情消失了。看自己时，依然含笑，目光却大大方方清明澄澈，不再一触即走。他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这个变化非常有利于自己继续合租下去，听俞莲舟的口气，自己的病情似乎被大大低估了，看样子还要和她住一起很久。
　　纪晓芙看他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决定主动出击，她含笑道：“今天早上失礼了，一直盯着你看。我头一次见到这样英俊的男子，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真好看。”
　　杨逍这辈子，除了女儿不悔嘴里爸爸帅长爸爸帅短之外，从来没听人夸赞过自己的容貌，今天头一回从陌生女人嘴里听到夸赞的话，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光风霁月，不沾半点狎昵，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应对之词，老脸都红了半边。
　　回家之后，纪晓芙照常先去做饭。她手脚极快，不多会儿，三菜一汤即得，又去隔壁招呼赛克里来同吃。菜肴十分家常，味道却是上佳。
　　一份蒸肉饼，肉饼略略煎过，再上笼蒸熟，微黄的外皮把肉汁锁在饼里，鲜嫩可口之中又有几分爽脆，杨逍吃了一口，细细分辨，不觉大是惊喜：“有荸荠！”
　　纪晓芙含笑道：“正是！”
　　杨逍又把筷子伸向下一碗，这碗却是一份炒荷包蛋，她将荷包蛋煎过切碎和猪肉一起爆炒，再加骨汤煮过，鲜味悉数吸进了蛋里，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剩下是一碗清炒大白菜，脆生生，酸溜溜，正好化化肉菜的腻。
　　汤是菠菜虾米豆腐汤，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饭里掺了小米，黄灿灿，香喷喷。
　　另外又给杨逍炖了一碗猪肝粥，猪肝切得细细，白粥炖出米油。
　　杨逍自小锦衣玉食，养刁了嘴，出任务的时候，他什么都吃，只要吃饱绝不计较。回来做杨公子的时候，就十分挑剔，厨子每餐都会烧一大桌菜，好吃的略下几筷，不好吃就干脆放下筷子。他和纪晓芙合租的时候，打定主意就当自己出任务，再不好吃总胜过吃药，没想到纪晓芙厨艺如此好。
　　他伤后药吃的太多伤了胃，每样吃了几筷后不得不忍痛停下，捧着猪肝粥慢慢品。
　　赛克里吃得眉花眼笑，不断赞叹菜肴美味，纪晓芙扳着手指道：“这算什么，下班回来时间不够。这要是休息天，我烧鱼香茄子、泥蒿腊肉、清炒藕带、炖莲藕排骨汤给你们吃，这才是我拿手的呢。”看了眼杨逍，眉眼弯弯，“可惜杨先生还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我做的散子炒肉也很好吃哦。”
　　杨逍忍不住想道，等好了我不能求你再做一次么？可是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俞莲舟好了就远远离开，不再打扰她的生活，心下免不了隐隐难受。
　　纪晓芙看赛克里吃的开心，心下也十分欢喜，她不断挟菜给赛克里，又慢慢问起杨逍的工作，家庭等。赛克里临时扯谎水平很烂，花时间准备后还是很专业的，他一早就按杨逍的要求准备了一整套身份，这会子纪晓芙问起，他也就一问一答的说了出来。
　　杨逍让赛克里准备的身份，是个丧偶的落魄男人，有个女儿。在锐金财务做人事管理。老家在浙江，一个人在濠州工作，之前和赛克里合租一间房子。他把人物的骨架都框好了，连身份证、社保卡、□□这些身份证明文件都伪造齐全。
　　杨逍一边喝粥，一边在边上冷眼看着，他故意让赛克里把自己的身份弄得穷些差些，想借此断了纪晓芙的心思。没想到，纪晓芙听了反而面现同情之色，并不觉得他这个身份落魄无能。
　　赛克里吃完饭，自觉溜了，他虽然知道当年光明左使气死辜鸿梓事件，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唯有纪晓芙这样的好女子才配得上自己老板，他很想凑成这段姻缘。
　　杨逍今天早早地躺下了。他很期待今晚再睡个好觉。没想到纪晓芙却没有熄灯，他忍不住出声发问：“还不睡吗？”
　　纪晓芙歉疚地笑笑：“我还做会儿题目，今年要考职称试了，不好好刷题，过不了关。”
　　杨逍其实一直很想报答纪晓芙的救命之恩，之前身体不行，无法分心他顾，这两天略有好转，就想起这件事来。他忍着一阵阵的困意开口问道：“逍芙，你很在意这次考试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我这个人一般，朋友还是很多的。”
　　纪晓芙抿嘴微笑道：“多谢您啊，我想先试试自己的斤两，你不知道，我师父给我弄了个好几万道题的题库，我能做完就不错啦，再给我找题目来我要浪费啦。”
　　杨逍话一出口，便明白自己说了很不合适的话，纪晓芙却没有直接拂他的面子，反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他。他忍不住又问：“晓芙，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
　　纪晓芙认认真真地道：“我想做我师父一辈子的弟子，承接她的衣钵，救病治人，以后要是能做个无国界医生就好啦。”
　　杨逍听到她提起方谌，不觉黯然，这是两人间永远越不过的坎，被她知道自己气死她师公怕是以后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纪晓芙看他神色仄仄，以为他困了，上前扶他睡下，“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不适记得叫我。”
　　这一晚，杨逍睡得不是很稳，梦里，自己在一个黑沉沉的森林里潜伏，有一条巨蟒在不紧不慢地追他，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又掏出匕首来肉搏，但是那蛇怎么都砍不断，蛇尾一层层缠上来，裹住他的腿，蛇脸变幻成以前他杀过的那些恐怖分子。那种湿冷粘腻的感觉又逼上来了，背后的温暖白光一直在后退，他渐渐四肢僵硬，不能动弹，他想拖着大蛇往白光那里爬，可是越爬距离反而越远，情急之下忍不住大喊：“晓芙等等我！晓芙等等我！”
　　一双温暖的小手拂到他的额头上：“怎么啦，杨逍，你怎么啦？”他睁开眼便看见纪晓芙关切地看着他，满面担忧之色，这才明白自己睡梦之中真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看杨逍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纪晓芙才放下心来，替他擦去额头汗水，又问他道：“身上衣物要换一件吗？”杨逍这才发觉，出了一身大汗，睡衣湿冷地黏在身上就像梦里见过的蟒蛇。他点点头：“要麻烦你了。”
　　纪晓芙自他床头衣柜取了一套睡衣裤，又去浴室取来干浴巾，扶杨逍坐起后，替他脱去睡衣，拿浴巾擦拭汗水，杨逍大窘，纪晓芙却道：“照顾病人是我的天职，你也擦不到后背，还是我动作快些。”
　　浴巾拂过他的脊背，只见衣服遮住处，细细碎碎全是疤痕。纪晓芙忍不住伸手触摸：“应该，应该很痛吧，你吃过很多苦啊。”
　　杨逍整个人都僵住了，讷讷道：“也不是很痛，其实我都忘了。”
　　背后的伤痕是一次汽车爆炸留下的，当时为了救人，他把人质抱住挡在角落里，后背却暴露在冲击波下，医疗队的同事为他清理伤口的时候，剔出了三十来片碎屑。因为不是前胸，去疤又实在有点麻烦，他就让它留了下来 。
　　纪晓芙替他穿上新睡衣，又帮他撸起裤管擦拭腿上汗水，看到他骨折的那条大腿，上面手术疤痕长长一条，如蜈蚣一般蜿蜒而上：“那这条呢，这条可是要痛死了。”
　　纪晓芙帮他擦拭完毕，这睡裤杨逍再也不好意思让纪晓芙替他换，在被子下悄悄换了，满面通红递给她。
　　纪晓芙收拾杨逍衣物，便关了客厅灯进房，杨逍看了下时间，才不过九点，忍不住问她：“你不做题了？”
　　纪晓芙在墙那边低低地道：“不做了，害你做噩梦，是我不好。”说罢传来拖动床架的声音，却原来她把床推到隔扇边上，这下子两张床靠在一起，中间仅隔了薄薄一层木板。
　　杨逍躺平了身体，看到格扇上的小窗子打开了，伸过来一只手：“你握着我的手吧，或许会睡得好一点。”
　　杨逍伸手握住了她，慢慢睡去。他在睡梦中，自己身处一道温热明亮的白光中，这道白光冲刷着他的身体，把一丝丝黑烟从体内拔除出来，四肢百骸渐渐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