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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愿我如星君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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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莲舟的门诊,杨逍继续定期去报到。听着杨逍描述自己的梦境,俞莲舟说那就是自我精神力量在重建,有了这个精神图腾,慢慢巩固、慢慢恢复就好。
杨逍忍不住问他:“那为什么我会在梦里叫她的名字,我和她也没见过几回。”
俞莲舟摊手而笑:“你的想法一直奇特,一道白光就当成人,你当她天使降临吗?也许是她抢救你的时候,你半昏半醒间看到她背后的灯光,所以把她当成精神支柱了吧?”
说完又把那五万块钱拍在他胸口,“拿回去,给你找了个合租的名头,你就拿钱砸人家是吧?小姑娘都被你吓死了,她也不敢直接回绝你,怕不收钱你反而睡不着。”
“杨逍,你就不会好好交流,了解一下人家的确切需要吗?解决她的根本问题才是有温度的报恩。报恩是要走心的,不是走钱的!”
本着深刻了解纪晓芙的想法,杨逍开始回应纪晓芙的闲聊。事实上,经过那一晚,他也就无法再漠然相对纪晓芙的笑脸。
两人上下班路上开始闲闲地说起自己的过往。纪晓芙说自己学医的故事,讲起她第一次学解剖时,被同学作弄,反锁在教室一夜,哭着哭着就在大体老师身边睡着了,醒来又吓哭了。
杨逍忍不住问她:“后来呢?”
纪晓芙淡淡道:“后来就好了,这门课我们整整学了一年呢。”
杨逍也和她说起自己旅行中的见闻,看纪晓芙长于厨艺,特别和她讲起各地的美食。他天南地北出任务,有些时候为了契合身份,往往要在一地居住上一段时间才走,他口才便己,说起那里自己吃过的苍蝇小馆绘声绘色,听得纪晓芙心驰神往。
聊得多了,发现彼此喜欢的东西有很多相同,比如美食、比如摄影、比如登山、比如书法。杨逍能双手皆能书,左手擅柳体,右手能写灵飞经,纪晓芙喜欢的却是浑圆雄厚的颜体。
两人变得和老夫老妻一样,每天一起去医院,一起回家。杨逍的头发长了,他不愿意去楼下小店修剪,纪晓芙看不过眼,用刮眉刀给他修了个刘海,就是手艺欠佳,厚厚一层盖在额上。整个人看起来软萌了许多。
纪晓芙每天会做一到两个小菜,日日不重样,还隔三差五做小点心给杨逍带去复健的时候吃。杨逍则主动要求洗碗,只是经常手滑,一套碗碟洗缺了好几个。他只好发挥自己刀工特长,帮纪晓芙切菜,豆腐切的能穿针眼,火腿片得能透光。
考虑到不方便带着杨逍上夜班,纪晓芙找了师兄换班,好在她平时为人仗义,几个师兄拍着胸脯说不要她还班,又争着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不光夜班能顶,门诊、管床病人都能全部包了。杨逍睡得着后,集团的事务开始慢慢恢复起来,他把一些不会暴露身份的小事带回来晚上做,免得自己睡得太早,纪晓芙没有时间备考。
每日夜间睡下后,小窗总会打开,伸过来一只雪白的小手。
在梦中,杨逍被温暖白光荡涤着,往日纠缠与他身上的心魔、悔恨、痛苦化作丝丝黑烟消散不见,故去战友们的面孔化身颗颗明亮的星子飞上乌蓝静谧的夜空,冰冷僵硬的手足寸寸回温,渐渐恢复知觉。
不悔在明氏旗下的母婴中心坐月子,殷梨亭给她送鸡汤的时候,忍不住问老婆:“如果爸爸再婚的话,你会不会有失落感?”
嘴里正含着鸡脚的不悔,眼睛都睁大了:“你这么快就打算给爸爸介绍吗?啊呀,等他病情好起来嘛!这会子坐个轮椅,人家怎么会看他?爸爸必须完美形象去相亲。六哥,你选谁我都没意见,只要爸爸看得上。”
她想了想又犹犹豫豫地道:“和你谈过的那位就别推荐了吧?到时候好尴尬呀。”
殷梨亭感觉拿汤勺的手倒要没处放了,心里暗暗决定要挑个日子和岳父好好谈谈。
因为睡眠日好,杨逍身上的伤势恢复的快了许多。回明氏医院全身复查的时候,人人都能看出他由内及外的容光焕发。
周颠忍不住打趣他:“杨逍,你升级做外公有这么开心吗?脸也圆了这许多。真是亲情无限好啊。”
韦一笑回来述职,他看到杨逍就没什么好气:“哪里是亲情无限好,我看这分明是男女之情!”
“你看他眉眼含春,两颊红彤彤的样子!”韦一笑想起自己的女朋友转投杨逍怀抱,却被他弹苍蝇一样拍飞了,就忍不住要怼他几句。
杨逍觉得自己一直很克制,没想到在外人眼里,居然这个样子。这一天他忍不住照了很久的镜子。
殷梨亭来找岳父的时候,杨逍正在对镜长叹他的刘海。他心里咯噔一声,以前这个刘海也在三师哥小女儿头上、五师哥小儿子头上见到过,水平之烂如出一辙,审美风格之诡异,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杨逍见他面色沉重,以为女儿有什么不好,忙放下镜子问他:“不悔今天怎么样?我前天去看宝宝,说是发湿疹了,你多劝劝她不要心焦,她小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后来什么也没做就自己好了。”
殷梨亭想了又想,忍不住开口:“爸爸,我有件事要向您交待……”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立场说不下去了。瞧丈人的样子,分明也是喜欢纪晓芙的,要不然剪个头发都要三千块的老丈人怎么会让纪晓芙出手。
晓芙是个好女孩,丈人看着傲气,其实人品很有保障。若是他俩成为夫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为着他们将来夫妻和睦,那就该说纪晓芙不中意自己,两人才分的手,可是这样子说法,在丈人耳朵里听来又要将不悔置于何地,难道别人不中意的男子,自己女儿倒当成宝吗?若是说,自己不喜欢晓芙,主动分手,又和事实不符,按这个说法,纪晓芙至今没有男友难道还对自己余情不忘吗?
他心中天人交战,想来想去,还是和丈人从头至尾讲了当年恋爱之事。末了又强调自己和纪晓芙分手一年后才和不悔恋爱,相识之初已经交代了和纪晓芙的恋情。
杨逍其实老早知道女婿之前有个同医院的前女友,不悔知道的第一天就一五一十汇报他了,只不过才知道这前女友就是纪晓芙而已。他听女婿认认真真地背情史简直莫名其妙。
殷梨亭看丈人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心说难道丈人完全没想法?那我不必提了,赶紧找个机会和晓芙好好说说吧。
杨逍下午回俞莲舟的门诊复诊。量表对比,有明显好转。俞莲舟心下甚喜:“你恢复得不错,估计再过半个月就有希望独立睡眠了。”
杨逍点头道:“纪医生助我良多,再加上之前的救命之恩。你说,怎么报答她才好?我也问过她,但是毫无头绪。我之前让赛克里找了她的房东,帮她预付了两年的房租。可是你说的对,诚心报恩,就不应该走钱,我仍然觉得亏欠她。”
俞莲舟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之前听说内分泌科收到一笔巨额匿名捐款,那还不是你干的吗,大佬!又想起纪晓芙还有半年就新房交付,到时候她搬走了,杨逍的租金便宜了房东,俏眉眼扮给瞎子看,心下就一阵阵暗爽。
忍不住要调笑他几句的时候,忽然看见他十只手指贴了八张创可贴,一下子警觉起来:“你有自虐行为?”
杨逍:“我属于自己找虐。没想到洗碗这么麻烦。”
俞莲舟嘿了一声:“你这个大少爷洗什么碗,你在哪儿吃饭,店家还敢叫你洗碗?”
杨逍想起纪晓芙做的菜来就不觉微笑:“晓芙做菜好吃,总不能白吃饭不干活吧。”
俞莲舟有点气急败坏:“我让你合租,合租你懂不懂?各归各,就占个床而已。你居然搞成了同居?杨逍,你不地道啊,你别坑人家姑娘,你知道吗?!病好了,麻利走人。”
杨逍也明白自己不应该招惹纪晓芙,这几天实在太放任自己的心意了,人人都能看出有变化,真的该好好整肃一下自己的行为。
他行动起来十分迅速,回家路上就对纪晓芙淡淡地。纪晓芙也觉察到他的没精打采,还以为复查的结果不是很好,他心里不痛快。忍不住安慰他:“是不是病情有反复?你在担心什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没有这么快的,现在好好将养身体,日后肯定会生龙活虎。”
杨逍只想早点恢复抽身,这个问题不愿意瞒她,摇头道:“不是身体上的。我恢复得很好。”
纪晓芙看他这几天病着还在忙碌工作,忍不住又问:“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烦心么?你怕缺勤太多,老板为难你?”
杨逍想想这个理由也勉强可行,遂含糊应了声。
纪晓芙安慰他道:“如果老板为难你,不如先安心养伤,好了再找个新工作。经济上的问题,你不要担心,上次那笔钱,我托俞师哥上交我们的红包监管账户了,本来打算等你病好了,就退给你。怕你多心,一直没有说,没想到,反而让你为难了。明天我就去办手续拿出来,好不好?”
杨逍看纪晓芙自责的样子,心里更加难过,又怕自己多说多错,两人纠缠不清,更害了她,只好闭口不言。这一晚上,就睡得十分不安稳,屡屡被梦里的妖魔鬼怪缠绕,握着纪晓芙的手,也不能免除。他惊醒的时候,隐隐听到纪晓芙轻轻地叹息,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好紧闭双眼,转个身继续装睡。
纪晓芙,看他眼皮底下缠动的眼球,又看他一边打呼噜一边转身,禁不住暗暗发愁。
第二天醒来,两个人都挂了黑眼圈,又青又大,在两张白生生的脸上十分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