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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Act. XX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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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夜----
“汤姆老板?”
年轻的声音不算低沉,但很快被空荡荡的走廊打着旋吸收了,衬着小男孩用力拉开木门扬起的灰尘和昏暗的烛光,居然也带了沧桑的味道。历史悠久全年营业的老字号破釜酒吧少见的暂时无人经营,九月之后,对角巷的店家会有段比较清闲的日子,孩子们被关进学校,一并带走了相关顾客和营业额。
事实上哈利下午风尘仆仆从国王十字车站到来时,也被破釜酒吧人去楼空的冷清吓了一跳。
柜台里只有酒,其他房门紧锁,哈利拍着脑袋后悔没想起来叫客房服务,又郁闷自己不巧的赶上了老板难得的外出。哈利的行李在酒吧内店的保险箱里,就算丢在这估计也能邮寄给他,所以他并不担心,只是简单地锁了自己的房门裹上黑斗篷轻装上阵。
哈利费劲地顶开锈住的木门,马上被凉水一般的夜色呛到----月影朦胧,万籁俱寂,满世界都是一扇扇紧闭的门窗,不泄露一点光丝的门窗的主人们或许都已经为了清晨开店早早安眠。
依鸟类的平均飞行速度来看,大概会比火车慢上半天,就着暗光看看不太准了的电子表,这个时候霍格沃茨特快估计才刚到站----从发现某一个学生不在,到一路寻着线索找到他,再想办法把他运回去,搞不好要一直等到明天早上。
抓抓睡不着翻滚得鸟窝一般的脑袋,哈利决定先找吃的再说,霍格沃茨大概是宠坏了他的胃,少吃了一顿现在空白得发慌。
与一片深沉的深蓝形成鲜明的反差的是对街不同店面之间遗漏的狭窄胡同----哈利一瞬间几乎以为这排房子那边的翻倒巷被谁烧了,艳橙色的灯火自这排房子的那边投向走投无路的小男孩----他低头,发觉充当底板的自己被白金色的光影划分成了两半。人类其实都是向光性强烈的动物,一条一片漆黑的道路和一条明媚许多的道路摆在眼前,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有光的那条。
前言撤回,翻倒巷这条极具特异独行个人主义风格的老巷子只有在白天或者旅游旺季才会冷清,看来是它的邻居抢了客人。一个随便套着兜帽的矮小身影谨慎地用适中的匀速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对于路人的一切言行实行礼让躲避的态度----现在救世主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大概是某个故意装嫩躲避骚扰的特殊顾客吧----
裹得太严实只会引人好奇和被怀疑,但是顾忌到黑巫师也可能看报纸,哈利拉散头发盖住两边侧脸并拉低兜帽。
耳畔充斥着的是笑语旌歌,无论是做作的还是本能的愉悦,哈利听着都觉得郁闷。他现在愈发的想念一个星期前大家才聚会过的小餐馆,也就是自己第一次和德拉科一齐吃的那家高级餐厅,可惜对角巷的店主恪守门禁,不像这里一入夜就改了买卖,不过没有马尔福家的金卡撑腰自己或许也做不了什么----果然想在其他巷子找点吃的还是太不切实际吗。
忍受住奇形怪状的店主勾肩搭背的推荐,哈利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一大玻璃瓶公鸡血浆和捆绑销售的散装复方汤剂礼盒上移开,最终用自己没带存折这样使人消极的理由打消了买卖双方的交易热情。架子上层层叠叠的小瓷钵里黏糊糊粘着各种成色的复方汤剂成品或者半成品,目光专注的黑市老顾客们一般结伴采购,他们像美食家选购橄榄油一样伸出鼻孔仔细吸嗅,互相交换发丝检查药效。
仍然装得满满的瓷钵被冷落,快被顾客们你一勺我一勺挖干的药剂看起来更受欢迎,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不经意间被迫同时变成两个人,就只是由于前一位的半根头发不小心遗忘在药钵里面?
好比有生之年头一回踏足红灯区的好孩子被周边货物晃花了眼睛,不断迷路没法问路又找不到路牌的险恶境况下,奋勇冲出水蛇一般缠上来的美人如云,逐渐不支的救世主终于奇迹般地拍上了巷尾看似酒吧的玄门。被香水噎住的哈利现在觉得就算能喝一杯也是好的,要知道可怜的孩子自从早饭之后就不断从事耗体力运动而且没吃过东西。
不过难得他落单,主谋却仍未与他接触?如果换作绑匪的话早就打电话要赎金了吧?这里的确是翻倒巷,但是素以养颜著称的马尔福家人不会在这种时候造访才对,再说夜晚永远是作奸犯科的完美时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亏大了。多比封了9 3/4站台的检票口,现在只能暂时这样认为,整整一个暑假,那个可怜的嫌犯或许策划并执行了一系列名为拯救的犯罪行动,但却从未出现在哈利的视线之中,搞得受害者都开始怀疑疑犯的身份另有其人。
这些反派们的工作效率需要提高。是想跳过警告的步骤直接把他搞进医院,或许是自我惩罚过头,伤得太严重没法现身,是打算一击必杀,还是一鸣惊人……种种猜测让深知其良苦用心却无法回应的哈利很为难。
木门上就像宾馆的房门号那样钉着小铜牌,可惜被岁月磨掉了名,只依稀剩下【公元前】一个单词。并不宽敞的门框涂着厚厚的黑漆,光线太暗哈利只能摸出砂铄的手感,门的上半部分简单装饰着弦月形状的玻璃窗,覆盖整块玻璃表面的光泽暗淡的金属藤蔓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是勉强把陈旧的玻璃固定在窗框里面。
哈利并不是有意在门前踌躇不前----天知道他已经饿到不饿了现在只想赶紧进去,不过话说回来,盯着这样粘满灰的历史悠久的古物总是让他产生某种冒犯了老人的错觉。对于在学校里的泰然处之,哈利的解释是:整个古堡的边边角角都被家养小精灵擦得雪亮,这让人产生那些都是仿制古董的错觉。
古朴的红木门雕花简约而考究,唯一的问题是工匠遗漏了门把手,哈利尝试了各个方向最终确认无法推开。他费了很大的劲找门铃可惜没有收获,介于十二岁少年的身高只到木门的二分之一,他没法够到半月形的窗玻璃引起门里人的注意,这栋建筑物的整面石墙上只有唯一的一扇门,哈利摸黑一再确认甚至找不到其他窗口。
一筹莫展的就快饿死的男孩只好使出最后一招----
“请问这里今晚不营业么……”
“Well,这要看客人您的具体需求了。”
哈利跳起来,门板上耸然长出一双修长的手,黑暗中苍白到像死人的灵巧指头交扣到来不及反应的男孩的后脑,目标明确地把哈利的鼻子往坚硬的木料上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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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折断的剧痛并没有拍在他脸上,取而代之的被凉凉的丝绸衣料摩擦的战栗,哈利花了几秒才反应来自己的双肩还被陌生的手腕牵制着。警惕的本能促使他急忙后退,透过沾满指纹的眼镜片,哈利觉得现在自己面对封闭式空间,身后仅剩一个空空的门框,完全可以看清胡同对面的围墙,这节省了把门炸掉的时间。
可是当他退了一步之后,后背部就撞到了阻碍,糟糕了,哈利想起霍格沃茨也有某些怪门是单向透明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掏魔杖的手臂被抵到头顶,身体也被压到透明的木料上仿佛待割的肉鱼。
“冲动不是个好习惯,这位迷路的小先生是否需要鄙人指路…还是说有什么特殊需求?”
温雅的话语却透着丝丝寒意,听声音是个中年人的高个子似乎蹲了下来,哈利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鼻尖轻触他的脸颊最后停在脖子,好象还很寒的轻嗅了一下。即使有整个门板的面积采光,没点一根蜡烛的小黑屋的陈设完全看不清----哈利恍惚间觉得自己只是被一片黑暗压制着,就像在深水区潜水的感觉,尽管他从没真正学会游泳,哪天感觉到这个说不定就是他的死期。
“哦?【饥渴】啊……这可不太好办,不过味道倒是很干净……”
惊醒的哈利再度试图弹起来又被按回门板上----他只有一只手受制,但是另一只手完全不知道该攻击哪,这种时候他开始诅咒自己不够卑鄙,而且开始怀念罗恩随时供应的小刀子了。
男人的手指冰冷但下手不重,另一只手正掀开他的兜帽仔细观察着什么,好吧,至少哈利觉得男人凑过来煽动鼻翼的行为是观察的一种。他的脸颊被对方的头发和胡茬刮得不舒服,可是他从头到尾一直睁大了眼瞪视前方却还是只看到全黑的影子,这不是光线差就能解释的,难不成这人头发是黑的,脸也是黑的,眼黑眼白全是黑的?!
“……你的行头很有意思。可惜要抱歉的是今夜这家店的酒保不舒服,而食物的素材刚巧用完,下一季度的补给明天早上才会来,我的建议是你到别的夜店里找杯黄油啤酒填肚子,你知道未成年人只能喝那个。不过今夜是半年一度的街长集会,我会在这里应该归咎于迟到,不对,是照顾病人……嘘,安静些好吗,否则会吵醒她的。”
哈利被捂住嘴只能发出无声的尖叫----月色终于姗姗来迟眷顾了这片土地,从门口像地毯一块块漫延进里屋,从哈利的后脑勺流泻滴落到他面前的男子面庞,然后他第一个反应是闭眼,这在战场上明显就是找死----男子的上半张脸一片墨黑,明明暗暗间仿若被火整块烧掉,他并非像专业暗杀者那样刻意半眯眼睑防止眼球反光,而是根本没有眼睛!!
看哈利想叫也发不出声音,中年男子松手改为摸摸胡茬,似乎在认真思考手中的小孩为何忽然颤得像个筛子:
“……啊,抱歉,忘记缠绷带。害怕的话就继续闭眼好了,对了,你的名字?”
“……”
见过他伤疤的人没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也是束头发露出额头的坏处之一,这么说这个男人真的是个瞎子,但也可能是刻意伪装的,哈利不知道他说的行头是什么意思但他只想赶紧离开----他有某种感觉,如果继续久留,脑海中的沉尸的一切都会被挖掘出来,尽管摄魂取念需要目光接触,而面前的可能是个瞎子。
哈利正急着思索一个可以用的名字并且迅速捏造身世,他不能给认识的人添麻烦,男子打断了他,表示不说也不要紧,然后提着他的手腕把暑假长高了不少但依然纤细的男孩拎起来让他站稳:
“失礼了,原本是闻到故人的气味才有所怠慢----鄙人的朋友们通常更喜欢自给自足。虽然今夜本店的招牌酒保无法为你服务,但是不嫌弃的话鄙人可以泡茶给你。”
文雅地挥挥手,一圈黑色的绷带飘起来把男子眼眶周围也缠了密不透风,期间哈利一直紧紧盯着男人的脚趾----他居然没有穿鞋?!听到对方打响指点燃一根看起来好些时候没用过的黑蜡烛,这样看去诡异异常的男子居然有了儒雅的味道。薄唇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让哈利终于想起来这种违和的熟悉感哪里来的了----
伟大的校长大人也是一面笑眯眯地请客大家喝点了吐真剂的浓茶,一面尝试挖掘对坐沙发里任何人的秘密。
“谢谢你的好意,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离开。”
平复了一下自己,哈利终于说了今晚第一一句整句,言简意赅,语音流畅,强硬和妥协各占一半,德拉科大概会评论说还不错,可惜人家不买账:“真是可惜,那么鄙人会负责安全护送你出去的,要知道这个时间黑街并不安全,只是在那之前有一个小问题,请您务必解答:你头上的发卡是怎么得到的?”
“别人送的麻瓜手工艺品。”
哈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顺出来了,这个理由他用了半年了屡试不爽,可是绷带怪人听了就开始笑,缺失了的半张脸使哈利对男人的表情分析模棱两可,他不觉得德拉科送的礼物有什么不对,所以他静静等着男人笑完。
“抱歉失礼了,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额角佩戴的是什么珍品,个人建议是以后在这条巷子人多的地方活动,但是不要涉足杂鱼们活动的区域,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是有些人以触犯禁忌为乐趣的。”
“……”
好奇心可以杀人,哈利咬咬牙继续一声不吭。好像被娱乐到了的中年男子没有松开哈利的右手,而是就这这个姿势手把手引导哈利的指尖触摸头上发卡的脉络和纹理----
“……这里是肋骨,这是尾梢,这是尚未退化的后肢,虽然肚子这块略有缺失,但是仍旧是为数不多的,保存较好的真品之一。”
男人磁性的声音似乎带着教坏小孩子那般愉快的兴致,巧妙地把玩小男孩僵硬的手指,迫使它们走出理想的曲线。
“由于是陨落在壳里的死胎,而且幼生的骨骼比例是头骨略大,不协调的身材和成年期流畅的身段确实没发相提并论……但是仍然很美不是么,你甚至能感受到它骨骼里流动的精髓……”
就像真的在欣赏一件艺术作品,男子的嘴唇几乎吻上哈利脸颊上琐碎的发丝,开始还中规中矩照搬书本一样的解释最后低垂得犹如耳语,可是哈利没时间思考看不见自己的怪人凑这么近要干什么,他猛然回想起上学期德拉科简单的回应:
“家里储物室捡到的,只是觉得很适合你。不喜欢的话丢掉好了。”
“或许你并不清楚这种神秘的生物,不过你发间的饰品确实是幼年蛇怪的骨架哟。根据记载这种高贵的蛇族十分溺爱幼生,母亲会给失去生气的孩子吻别----不过由于没有人切身体会过母亲的悲恸,文献也仅是手抄本的转载,没人了解那个过程是诅咒还是祝福的细节……啊呀,年轻人要把老人的话听完呀。(把一再脱弦的小动物抓回来)总之这个饰品请务必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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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狭隘的街角泄露出一声闷住的痛哼,灯红酒绿之中没人会在意,暗处总是有没情趣的打野战。之所以有危险这种东西存在不就是给英雄出场制造机会吗?逃跑的时候步子要放开但是手臂要夹紧,否则很容易被追赶的人拉住。被提着领子拎起来的迟到新生在赶来抓包的教授面前开始一颗一颗掉泪珠。
就在3分钟前,哈利赶在一个吻印上额头之前用头破血流的力道向后撞去,莫名突出半透明的木门之后侧身翻滚缓冲,下一秒撒开被夜风侵蚀的双腿朝着随便哪个方向拼命逃跑。他一直以为男子穿着高领的黑衬衫,直到他扬起脖子向他俯下身,哈利才惊恐地发觉男子敞开的领口里面完全是焦黑的皮肤。太多信息在脑子里撞来撞去----
德拉科,运气,蛇吻,祝福?诅咒?我怕被你吻了睡不着觉!!
肝脑涂地什么的战场上司空见惯了,在堆满残破玩偶的房间睡了十二年也不是说怕鬼什么的----只是烧伤,哈利很怕看见这个。这大概就是第一次杀人弥留的心理阴影,或者说那样的尸体看起来太像印象深刻的阴尸,又或者说想起来谁用烙铁硬生生剥掉整块黑魔标记----烧成灰,风一吹就散了那还好,但是烧了大半的焦黑人体即使只是一小部分还是让哈利感到恶心欲吐,就算那是同伴的尸体也是一样的。
战场上的战士勇猛,可战争从未使士兵坚强,它只会提前耗光你往后经年的勇气.
“这就是你在信中所言的‘待在对角巷不会乱跑’么?”
这是今夜恼火的教授唯一一句单方面对话。哈利被粗暴地包裹进带着夜晚寒气的袍子里,手不能动,脚也不能,哈利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二氧化碳就快要没法呼吸。
但是他忽然就觉得这就是了----在踏实的胸怀里,让思想远离。这样的静谧才是他毕生追求的----在被花花世界狠狠惊吓过之后-----所谓真正意义上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