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江琊》猫头鹰和苹果

2、第 2 章 云轩阁的秘

　　翠英山山脚
　　江梦阳往翠英山仓皇逃走，行至山脚下。一瞧，这不是鼎鼎有名的衡阳盟嘛，还装模作样的往山脚下设一巨型石拱门，雕刻细致至极，流云纹缠绕石柱从顶端蓬勃而出，门前坐落两具上古神兽石像，用他的话就是呲牙咧嘴，这些门派就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虚招。
　　切，傻子才往正门走。
　　先不说这十步一高楼的耸入云霄的石阶能把人累得半死，就算有轻功，可就凭衡阳盟这阴险且精通诡谲机关和暗器的脾性，保不准一不小心行差踏错，误踩中哪个石阶，被暗箭射成骰子可没人给他收尸。
　　思忖着，突然听见后面茂密竹林中轻功踩中竹叶的风声，肯定是那块儿牛皮糖又追上来了，不管了，从旁边的小道迂回过去吧。

　　衡阳盟云雀大街
　　三月好风光，人神齐庆之。今日是衡阳盟传统的祭祖之日。年过半百的讲师左手摸着花白的长须，右手握着厚厚的家族传统卷宗，有板有眼，一字一词的解释规训，可底下的孩童们早就按耐不住冲向外面的欲望，仿佛先生一声令下就可冲向天际的云雀。
　　长长的云雀大道此时早已拥挤了各色的商贩，衡阳盟家族庞大，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向往追求武功之高。祭祖这天为了帮助人们熬一通宵怀念祖先，在巡街人敲响第十二声锣时便开启花灯节。人们齐聚云雀阁，在花灯上写下自己对来年的愿望，据说会有天地神仙保佑愿望成真呢。
　　放学的孩童手拿风车蹦跳的穿过云雀街，这云雀街一改往日的沉闷朴素，九尺红布高高悬空于街市两旁，琉璃虹彩灯笼早已挂在两旁的高树。二楼里的住客不忍错过这等热闹之景，统统不约而同的将天窗大大打开，好热闹的人们坐在台阶上、天窗边，一边品尝传统的蜜香桃花糕，一边等着花灯节的锣声敲响。
　　可是这和谐的气氛中却隐隐蕴藏一些诡谲，是什么呢？在谜底揭晓前谁也不知道。就怕这谜底渗着血，就怕提出谜语的人蒙着心。

　　衡阳盟云轩阁
　　“念之，快点儿，你怎么墨迹，难怪先生老拿卷轴敲你的头！”
　　“来了，来了，我不把这些卷轴整理好，被大师兄看到了，就不止敲头这么简单了！”
　　念之把最后一部卷轴拍拍灰尘，妥善的放进云轩阁的格架中，走的时候，仍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又被同门师兄一个锤头。
　　“你雷雨飞镖使得如此炉火纯青，怎么平常动作偏偏这么拖沓！”
　　“好了，好了，我只是...”
　　念之摸摸被锤过的头。
　　“我只是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云雀大街
　　“嘿，没想到像衡阳盟这么阴暗的门派也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黑衣男子手中绕来绕去两块石头，瞅准一个菜篓子，手腕一用力便从指尖飞出，谁知还没挨到菜篓子的边缘，就被一块白菜梗凌空撞出，摔在路边的泥土中，落得一声响。
　　江梦阳玩味的眼神飘向菜贩子，菜贩子目光平平的看着他，不久就轻轻的离开视线，继续往自己的白菜上洒水。
　　“有意思......哈哈....太有意思啦”衡阳盟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你看的好生面生，你不是衡阳盟中人吧。”
　　原来是一男子站在身后说话。
　　“哦....我只是久仰衡阳盟的暗器之精妙，想要来那个..那个拜师学艺哈。”
　　男子闻言温和一笑：“衡阳盟从不收外姓门生，不过你今天算是来对了，今天是我们门派祭祖的日子，看见那个巡街人了吗？他的锣再敲五下就是我们的花灯节，虽然你此番前来，拜师学艺的心愿是不能如愿，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着你观赏一下我们的花灯节，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自是再好不过，那就劳烦兄台。”这人多年练就了一身顺坡下驴的本事。
　　顾淮露出江梦阳口中那“一看就知是名门正派人士”的笑容清淡的说道：“还未请教兄台的尊姓大名。”
　　“你就叫我江梦阳吧。”江梦阳一边说一边自是不可能直直地站着，右腿噔楞地晃来晃去，旁人远看还以为是一土匪意图打劫过路书生，让人忍不住拔刀相助！
　　顾淮一听面露诧异之色，说道：“哦......你就是前几日在武林大会上把完颜趵氿......”
　　江梦阳仿佛知道别人将要说什么，一脸得意说：“诶，对，是我。”江梦阳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不过听说完颜趵氿近日由于双目......被东西迷住，一直在到处寻良医......”顾淮话语之间刻意说的十分婉转，毕竟自己并非亲眼所见，不能妄下推断。谁知瞧着江梦阳神色不变，也丝毫没有解释之意。看来此人当真不是一般人等啊。
　　“在下顾淮，此.......”
　　“顾兄，大丈夫就不拘小节啦，”顾淮正想抱拳行礼客套一番，谁知就被江梦阳一把拉住胳膊直接拖着往前走。“我有一事不解，不知可问否？”
　　“但说无妨。”
　　“你刚才说衡阳盟从不收外姓子弟，但据我所知，你们衡阳盟人人为之敬仰的大师兄可不归宗姓啊。”
　　“这就说来话长了，早年盟主外出翠英山，路过川蜀边境之地时在那方休息过一晚，醒来时门前便放着竹篮，上盖着一靛蓝粗布，盟主一看布下是一初生幼儿，那地又战乱不断，盟主与同门师兄弟商量后便将婴儿带回了翠英山，这婴儿变成了衡阳盟唯一收留的外姓子弟。”
　　“等等，你们盟主将这婴儿带回衡阳盟时，当时衡阳盟已经在江湖中威名远扬，想必门内高手、资历深着并非一二，为何这婴儿如今能成为如此被门内器重的人。”
　　“这是因为......”

　　咻！霎时间一道白色剑光穿过江梦阳耳廓，如果不是顾淮内力一推，只怕江梦阳半边耳朵都要被削下来。
　　江梦阳瞬间就被点燃了火气，是哪个不长眼的！

　　扭回头正要质问一番，等看清楚来人正是那甩也甩不掉的白色牛皮糖，瞬间火焰灭了一半，惹不起......惹不起......跑！
　　白衣男子收回剑，定定的看了一眼顾淮，顾淮一阵心虚，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
　　这边江梦阳掉头就跑，在高低错落的庭院楼阁里来回穿梭，转脸一瞧没人跟上来了，又不敢掉以轻心，低头一闪推门进了就近的房间。
　　说实话，自己也从没来过这儿，为何会觉得这儿如此熟悉的呢？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不肯承认自己脑筋方面的问题，以多思伤身的理由得过且过了吧。
　　正待此时，江梦阳才定下心来观察这房间的布局。
　　只看四方青铜鼎位于正中央，周围十寸之外以双层台阶层层递高，每一层台阶上都放置着铜制书架。看这房间建构但是寡淡的不行，可这房屋中间由传统雕刻铜制书架和青铜鼎组成的方阵却让江梦阳心有戚戚焉，反手投进一石子，为了让石子和人的重量一致，江梦阳手腕稍稍用了一点力，石子撞击地面，摩擦后留下了淡淡的白印。
　　奇怪，衡阳盟精通暗器毒刺及奇门遁甲之术，所居之处无不机关重重，这如此平淡到诡异的布局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正当江梦阳懊恼时，门外脚步声缓缓逼近。
　　扭身藏进了最高一座书架背靠墙的阴影处，透过上下层书架的缝隙处偷偷的看着。江梦阳要感谢正巧这书架上的书不高不低，才得以一览全局而不被人发现。
　　这一瞧来人，江梦阳恨不得这书架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省得眼见心烦。

　　一抹白衣闪进门，刚把门一关，门外又传来说话声，白衣男子近门一听，只听到声音越来越近，白衣男子迅速躲进书架后面，一边眼睛看着门口，一边向后退。霎时间，嘴巴被人用力捂住，定睛一看，正是江梦阳狂眨着眼睛朝自己拼命使着眼色，这时，门也被人推开，原来是几个衡阳盟弟子。江梦阳见白衣男子无意暴露自己和他自己，像碰到毒蛇一样把手迅速收了回来。白衣男子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和江梦阳一根绳上的蚂蚱，从而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反而从看见江梦阳的那一刻起，手就没离开腰间的佩剑，眼神紧紧地盯着眼前人。江梦阳见了心中又无奈又无语，偏偏书架的空隙又很小，二人几乎是以一种紧紧贴着的样子躲着。江梦阳只想让他往旁边挪挪，因为他坐着他脚了，现在有点麻，可是看见对方的表情还是作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念之，你为何又要折回来？”江梦阳听这声音十分耳熟，竖起耳朵越过前人看向书架外，原来正是刚刚在云雀大街上巧遇的顾淮。
　　“二师叔从谢府带来的书籍还没有归档，我总觉得心中忐忑，想着再确认一下是否完好。”白衣男子听到这话，双目微微圆瞪，呼吸不可闻的停滞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禁看向江梦阳，谁知刚刚的表现全都落入江梦阳眼中。江梦阳敏锐的察觉到，看来此人并不简单。
　　川蜀之地本就是富庶之地，其中三大家族更是百尺竿头上的拔尖。而谢家更是三大家族之首，究其原因，谢家本不是最富有的，但是胜在和朝廷关系密切，历年历代登朝入阁之人不胜其数，其祖先谢峰曾连中三元而使谢家名扬天下。现如今，谢老在内阁稳坐次席，大儿子谢苑在城内统领禁卫军，其家族地位不言而喻。
　　看着白衣男子穿着打扮讲究，如果不是一直对自己穷追猛打，倒也称得上风度翩翩，恐怕真是谢家人，只不过如果真的被他料中，他和谢家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因何会被他如此仇恨。难不成这谢家和完颜趵氿有何联系？！
　　“哈哈，念之心思如此缜密，难怪二叔叔凡事都托付给你。”衡阳盟竟然有如此温润如玉的弟子，实属不易。江梦阳心里想。江梦阳一思考，眼睛珠儿就不停地滴溜溜的转，曾经有人说他的眼睛珠儿和他的心眼儿一样透着猥琐。对面人一见他这样，顿时心增厌恶，狠狠的瞥了一眼。
　　念之细步走下台阶，在第一层台阶向左走了三步，走下第二层台阶，在第二层台阶向右走了半圈，缓缓走到青铜鼎。双手握着青铜鼎顶端的青铜雕向右转，青铜雕转动时发出了吱吱啦啦的声音，江梦阳心中也瘆起寒意，幸好当时没有急着下台阶，这么说来，还是这小白衣救了自己。
　　随着青铜雕的转动，双层石阶上放置的铜制书架逐渐落下。楼顶慢慢的传来轰隆声响，只看见高耸的房顶逐渐破开一个个空洞，黑木制书架慢慢降落。虽然看不清书籍的名字，但是光看其保管的郑重程度，里面的书绝对价值不菲，堪比奇珍异宝。江梦阳眼睛里瞬间闪耀着金钱的光芒，真想偷...啊不，拿过来仔细瞧瞧。
　　“今晚我得要紧急请示二叔叔，待确认无误后尽快归档吧。”
　　“不急着一时。”
　　说话间念之已经确认书籍完好并且已经将机关恢复原样，和顾淮二人信步走出。

　　“哎呀，可把我的腰困死了，我从没一个姿势维持这么久...”江梦阳听见门一关，赶紧从书架后爬出来。
　　江梦阳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本想找个时机溜之大吉，斜眼一瞥，发现这白衣小子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台阶。
　　自己试探着向前挪动了几步，旁人仍旧纹丝不动。说起来，自己倒是很好奇他的真实身份呢。
　　“这位兄台，在下江梦阳，自从江琊城中您就一直对我穷追不舍，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跟你有什么关系。”可是江梦阳是最擅长热脸贴冷屁股的了。
　　“咱俩再怎么说也是不打不相识，你说是不是？”
　　见这只冷屁股仍不见回暖，可是自己却越发来劲儿了。
　　“我刚才看你听见那个衡阳盟弟子说谢家的书籍，你的反应很大嘛，你是谁？该不会是谢家子弟？你现在盯着这台阶，你不会是要把那书抢走吧？”江梦阳心想，这兄弟一脸拼死一搏的样子，他自己送死没关系，可别连累我。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啰嗦。”
　　江梦阳应付着傻笑几声急忙说道：“那看来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先走一步，这位兄台，就此别过，大侠好自为之。”
　　“站住！”江梦阳正要脚底抹油，突然听见后面白衣声音，竟真的乖乖停在了原地。
　　“你去哪儿？”陆南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冷静的问出如此废话的问题。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你听，锣敲了3声了，花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当然是要去云雀大街啦。我可不会跟你一起的哦。”江梦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补上最后一句。
　　“不许走。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跟谢家有关，又看见我在这云轩阁。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白衣男子摘下面巾，只见这男子眉目疏朗，望之俨然，气质容貌远远高于常人，只是这口中话语却丝毫不伪装，“只要你踏出这阁一步，这剑就会立刻刺穿你的胸口。”
　　“不是，大哥，你讲不讲道理的，我甚至不知道你姓谁名谁啊！”
　　“谢成终”，谢成终直直的看着江梦阳，不知为何，江梦阳竟从这目光中看出了一丝真诚，“现在你知道了，从我离开翠英山为止，你都要跟着我。”
　　跟着你干嘛？送命吗？
　　谢成终说完便转身走向双层台阶，好像根本不担心被会拒绝。
　　没办法了，江梦阳自认有点小聪明，好不容易拜了个师傅，却只学了两手三脚猫的功夫，看这面前的已经板上钉钉的世家公子，惹不起也只能顺了。
　　“喂，咱先说好，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正合江梦阳意。

　　谢成终模仿着念之的步伐，走到了青铜鼎面前。试着搬动青铜雕，可是无论使用多大的力气，却无法移动分毫。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选抬头看着存放着书籍的黑木书架，是从这里，从这里降落下来的。为何触动不了机关。为何.....
　　谢选回忆着刚刚念之的步骤，迈下台阶向左走两步，在底层台阶向右走半圈，然后走向青铜鼎...是哪些细节被我忽视了吗？
　　“不过这个青铜鼎据我观察刚刚那个叫念之的并没有复位哦。”江梦阳对谢家，对什么什么书没有一点兴趣，懒懒散散的站在台阶之上，一边摇着腰间吊坠，一边说。谢成终突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那么就是说这云轩阁的机关是每开一次都会重新设定新的起始触发机关？如果青铜鼎没有复位，那么双层台阶的触发机关就集体向右偏离了两格。
　　可是，谢成终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误触机关了。如果这个时候再冒冒失失的踏出去，很有可能引发无法预计的后果。
　　“喂，你走吧。”谢成终良心未泯，这件事怪他急功好利，不应连累他人。
　　李梦阳正吊儿郎当的在一旁模仿买菜老伯发出暗器的动作，听到这话，不由心想，这家伙阴气沉沉，肯定是害怕我看见他们家族的什么宝贝书籍，不过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能溜之大吉实在是善哉善哉。
　　“行，恭敬不如从命。你放心我对你是谁没有兴趣，出去后我也不会和旁人多说半句。”江梦阳装模作样的抱了抱拳，“谢兄台，谢......兄台！江湖再见吧。”
　　谢成终静静地注视着青铜鼎上面精妙绝伦的青铜雕，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自己真的是如父兄说的那般......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