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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衡阳盟风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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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大街
江梦阳晃晃荡荡走到了大街,远处,一个梳着两朵小花包的小女孩正挥着双手,旁边的男人宠溺的静静的看着,不一会儿高高的把女孩儿举过头顶,男人和女孩的笑脸映入陆南的双眸,不知为何,陆南心中莫名的心弦波动起来。自己是不是也曾被人这样爱过呢,虽然自己从小无父无母,但很神奇的是自己从幼小至成年,虽顽皮,但从没有做过伤害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江梦阳的共情心理极强,看着别人的痛苦,仿佛自己也感同身受。
刚才那个人......为何要那样痛苦?
“江兄,你怎么在这里?”
“顾淮?又见面了。”江梦阳心头有事,怕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轻松应对旁人。
“对啊,今天咱们可真有缘。”顾淮还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对了,上次分别时你问的问题,如今还想知道吗?”
说实话,江梦阳早已把这问题抛诸脑后,可是但听无妨,却又提不起精神。轻轻地叹口气说:“顾淮兄不嫌麻烦的话,说来听听。”
“其实这件事在我们衡阳盟算是不是秘密的秘密。说那天师傅在大雪皑皑中捡到大师兄,一周后将大师兄带回了当时的衡阳盟,那时坐落在刺孤泉,但是抵达刺孤泉的第二天,就有一蒙面黑衣人事一人仗剑孤身冲进企图抢走大师兄,还声称这是自己的孩子。盟主怎么可能轻易将一个婴儿交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于是那次的争斗持续了半年之久。本来一个黑衣大侠,即使武功再高,也不能和整个衡阳盟抗衡,可是江湖上那些对衡阳盟虎视眈眈的小门派,看准这个机会,纷纷落井下石。当时很多师叔师伯都劝诫盟主为保盟会放弃这个孩子。可是盟主说,这个孩子既然已入了衡阳盟的门,就是衡阳盟的人。为了躲避灾祸,再加上若盟主素来和江琊赵家交情匪浅,于是衡阳盟举门搬到了如今的翠英山。这里莅临江琊,江琊城中坐镇谢家等四大家族,任那些邪门歪道如何撒野,也绝不敢跑到江琊城周边撒野。”
说到这儿,江梦阳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若城中,若盟主不禁肃然起敬。不愧是盟主,此等魄力绝非常人能比。
江梦阳微微提了点兴致,忙问:“继续说,看来你们大师兄当年也是命运多舛,为何今日如此声名大振,我看怕是你们衡阳盟的五岁儿童都拿你们大师兄作偶像。”
“有大师兄本人的原因,师兄从小就天资聪慧,什么东西,即使再复杂,也能融会贯通,而且又十分的勤学苦练。所以小小年纪就熟练衡阳盟武功的集大成者,自然惹人青睐。不过其实盟主对大师兄的百般维护也是师兄能够在衡阳盟如鱼得水的重要原因。其实.....衡阳盟中还是存在着.....很多不一样的声音,只不过现在被压住了而已。”
“明白了,意思就是要是那天你们盟主不在了,大师兄就不是什么大师兄了,而是大眼中钉,大肉中刺了对吧?”
听到了“不在了”这三个字,顾淮流露出惶恐的表情看着江梦阳,但是之后的沉默还是告诉了江梦阳答案。
“天涯沦落人,幻梦似真非真啊.......”
“大师兄这几日因事暂离衡阳盟,竟错过了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真是太可惜了。江兄,刚才和你谈话时就注意到,为何你身上有青铜鼎绿宝熏香的味道。”
“哦,是嘛,可能是哪个商铺里的吧。”江梦阳有点做贼心虚。
“怎么会,这种熏香极珍贵且罕见,而且其散发的云烟可以使书籍不会因为时间慢慢变黄生虫。这种熏香我们也只有在重要的藏书阁才用的。你看那儿,那座平平无奇的古色建筑其实是衡阳盟若如风师叔的藏书阁,名唤云轩阁。那里才用绿宝熏香呢。”
“什么云轩阁啊,我可没听说过啊,更...更没去过!”
“江兄不必紧张,我也只是随意一说。我当然是相信你没进去过的了。因为我可是刚刚从那里出来,就在云雀大街遇见你了。”江梦阳故作镇定的拍拍顾淮肩膀,江梦阳可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和此时云轩阁里面的那个人扯上关系。
“不过云轩阁最好别进,进去了除非十分熟悉此地之人是绝对活着出不来的。”
“哦......”江梦阳正想转换一下话题,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叫活着出不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藏书阁吧,即使有机关,万一正好被人偷窥到机关破解之术,不是也没风险。”陆南脑子一热,根本没斟酌自己说的话是否会暴露自己。
顾淮听闻,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江梦阳不禁暗暗思忖,堂堂谢家一少爷,应该不会有事吧......
天纹殿
江琊位于川蜀富庶之地的中心地带,其地势低洼,终年雨水丰沛,潮湿多阴。在其郊外不远处坐落翠英山,称其为“翠”,是因其山中树木终年不枯,一年四季都呈现仓顶翠绿之景。所以江琊的老人们都说翠英山是吸取日月灵气之地,是一个出仙人的地方。自从衡阳盟一族搬至翠英山,这“翠”中更添加了一份人为的华丽雅致。
江琊城中,一幼齿小童趴在叔伯肩上,双目圆睁好奇的望着翠英山的一处:“大伯,那房子好漂亮的。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小孩儿的大伯闻言,也抬眼望去:“是啊,住着一个顶厉害的神仙爷爷呢,甚儿也想去瞧瞧吗?”
名叫“甚儿”的孩童痴痴一笑,“太高了,上不去。甚儿上不去,神仙爷爷岁数大了,是不是也上不去?”
“神仙都会飞,甚儿不会飞。”大伯慈爱的看着甚儿,双手将小孩儿高高举过头顶,又立刻放下。孩童清脆如铜铃的笑声乘着阳光响遍大街。
孩童口中说的房子正是坐落在翠英山山颈处的云纹阁,其房顶瓦片状似流云翻转,而其地势之高,终年云雾飘忽不散,故因此取名为云纹阁。以云纹阁为中心,四周亭台楼榭,雅致小道四通八达。其盟主若城中便常居于此,不管是生活起居,还是族中议事,皆在此阁。
忽然,一声急冲冲的脚步声划破了这仙境一般的宁静。
此人一身衡阳盟子弟打扮,由远及近,穿过楼台小道,过于匆忙,甚至险些撞上来往的侍女。
“站住,衡阳盟重地,谁在此处疾行。”说话人嗓音醇厚,习武之人一听便知道此人内力必定不浅。
来人听到问话,凝神一看,即刻双手胸前抱拳,恭恭敬敬的回话:“忌通师叔,在下因有一要事要向盟主禀报,事出紧急才如此。”
若忌通眼睛一斜,老气横秋的脸上,这皱纹也跟着搅在了一起,说起来,这若忌通因为年少懒惰又好赌,虽然天资甚高,暗器水平也在高手榜前列,但不用正道,整日只知道借酒兴事,因此没少遭人背后唾弃。因为仗着跟盟主是亲兄弟,一直在族中专横跋扈,不过不犯大错,众人未免盟主烦心,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你们这些小弟子,毛都没长齐,天天如此横冲直撞,到底是多大的事能让你像火烧了屁股一样冲进来!”
若忌通看意思是想要尽一尽这盟主亲兄弟的义务,为其解忧。可对面人却面漏苦涩,半响不语。若忌通见状,立马胡子炸上了天:“你们这些后生,简直是目无长辈,你们那大师兄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哼,也不见怪,这徒有其名的大师兄自己也是个没人教养的混账东西!”
“......见谅。”小弟子不想再过多纠缠,略微一欠身,便向若忌通身边绕过,直直的走向云纹阁。
若忌通心中忿忿,在云纹阁附近又不好多说,恨恨的一甩衣袖扭头离开。
“盟主,族中弟子有一事求见。”小弟子站在云纹阁前,焦急的等着回话。却迟迟听不见。又说了一次,同样。心中不免起疑。
轻轻地推开云纹阁的大门,眼前的景象顿时让这位刚刚及冠的小弟子浑身上下血液仿佛倒流一般,僵硬在原地。此时,还未等反应,侧厅一黑衣女子飞跃上天窗,扭身一转便跳出窗台,小弟子双目圆睁,面前大厅椅子上坐着的正是若城中,而若城中像被抽干了气力一般瘫软的倒在靠背上,双目已经失去了生气。
云雀大街
热闹非凡的云雀大街,打更人穿过街市,手中的锣声发出厚重的响声回旋大街。离花灯节还差一声。此时大街上,已经人流如潮,人们扶老携幼,齐聚云雀大街共襄盛举。唯一与这一场面不和谐的因素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一众衡阳盟弟子。只见他们人人神色严肃,凡路过之人都忍不住偷偷瞟一眼。
“你确定那女刺客跑到这里了吗?”
“若棋一路追过来的,只是今日不同往日,街上人多繁杂,还不等族中弟子赶过来,那女贼就不见了踪影,若棋说,那女贼对这里轻车熟路,仿佛很熟悉一般。”
“那女贼定是看准了今天这日子,可恶!”为首的衡阳盟弟子名若无双,一得到消息便带领阁中弟子火速追击刺客,这才追到云雀大街。
“无双师兄,若棋还有一事禀报。”若棋就是刚刚目睹刺客逃离,盟主遇害的小弟子。
“快说!”
“今日,我去云纹阁是因为有一要事请示盟主。云轩阁中有一男子企图偷窃藏书,一不小心触碰机关并和念之他们打斗起来,动静闹得很大,并且,并且据消息,这男子正是江琊谢家小公子谢成终。此事毕竟谢家背景太过深厚,念之不愿多生事端,我便火速赶往云纹阁,请示盟主,谁知......所以,我怀疑此事可能和谢家有脱不开的关系。”
“此事我会汇报给如风师叔。你们几个,继续找,任何地方都别放过!”
“是!”一众弟子齐声答应并向四周匆匆散开。若无双立在原地,如鹰一般细长锋利的眼睛仍然警惕地望着周围,让过路人看了,即使心中无鬼,也平白生出几丝凉意。若家身居高位的师叔师伯悉数聚于云纹阁,自己被鼎风师叔派出来追击凶手,如果空手而归,无能也无颜!
顾淮和江梦阳离得很近,本来衡阳盟的事情跟江梦阳是没有关系的,可是当听到谢成终的名字的时候,江梦阳还是不禁稍加留意了一下。此时,顾淮踱步到若无双身边,说道:“无双师兄,发生何事了?”
若无双正心中愁云缭绕,本就脾气暴躁,这无名无姓的顾淮更是不被他放入眼中。若无双斜斜瞥了一眼说:“跟你说得着吗?”,江梦如只觉得这人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态度十分嚣张。这一句让顾淮身形一顿,若无双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微微转头,轻轻地说:“最近几日,翠英山多事,你就别多事了。”
江梦如看不清若无双的神色,倒是顾淮仿佛眼睛都贴到人家身上,半天也不动弹。
“你认识这若无双?”
“不熟。”
“你......”
“对了,刚刚若无双说云轩阁有突变,我作为衡阳盟的外侍卫,需要立刻前去查看,就此别过。”江梦如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淮直直打断,顾淮似乎也觉得自己不得体,眼神闪过一丝黯然。江梦如和顾淮匆匆道别,江梦如只觉得自己近几日怎么总遇到些怪人。说起怪人,不知道那谢成终现在是死是活,起码谢家的地位摆在那儿,能留个全尸不成问题。
云纹阁
“混账!衡阳盟养你们这些废物医师有何用?!”
原来静逸祥和的云纹阁此时笼罩着暴雨来临前的压抑黑暗,盟内各大长老悉数齐聚于此,其中以若鼎风为首的四大元老最为让人敬畏,这些帮助衡阳盟兴起壮大从而成为江湖第一大盟的元老们,本因身衰体弱,搬出翠英山至江琊城中安度晚年,今日因族内祭祖,特地赶回来帮助主持大局,谁知......
刚才若无忘毕竟年纪轻沉不住气,此时若不是祖父若鼎风站在旁,无忘非要在云纹阁拔剑将侍从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
若鼎风年老斑驳的脸上愁云密布,他想起年少时是怎样和若善同舟共济。当时哥几个都是孤儿,无名无姓,索性结为义兄弟,共姓一个“若”字。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英姿,若鼎风是怎么也无法和此时这床上之人联系起来,但是此时若鼎风毕竟久经江湖纷争,他知道此时自己,不光自己,整个盟内都必须保持理智和团结。他望着自己的老友,隐忍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望着大家。而大家的眼光也在不约而同地望着自己,等着,听着。
“盟主已逝,善之向来对于生死之事风轻云淡,有善之境界之人,论在座,放眼江湖,又有几人能比。可是善之命不该绝,竟遭小人迫害!”若鼎风说到此处,微微梗咽,“善之在世不在乎,可今日我若鼎风和各位老家伙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出凶手,报仇血恨!而善之生前苦苦坚守衡阳盟,我们也不能让衡阳盟就此衰败分裂!”
若鼎风说完这话,底下除了元老们,盟内弟子齐齐跪下来,声音直穿屋檐:“报仇血恨!守护衡阳!报仇血恨!守护衡阳!”
若鼎风和几位长老见状,胸中沉淀已久的豪情壮志犹如点燃了一般,他们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也清楚自己的使命。这就是衡阳盟能够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的原因,没有一个人是懦夫,老夫聊发少年狂,血染宝剑,锋利尤存!
“无双,你带领一干人追查凶手的下落,此人能悄无生息地迈入云纹阁,而且手腕如此干脆恶毒,绝不是寻常等闲之辈,此去要小心。听闻凶手为女子,这方圆几百里,惟一家门派收女弟子......”
“鼎风师祖可说的是芙蓉渡?”
“......也许是吧......”若鼎风眼中似乎浮现了一些往事,可转眼烟消云散,只是脑海中须臾之间闪过的面容,仍然那么清晰。会是她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放不下......
“弟子遵命。”若无双鹰眉低垂,走前深深地看了若善,似悲切,似不舍,只那么一刹那,果决地走出云纹阁。
若鼎风突然有些头晕,缓缓抬起手捏捏眉中。
“师祖,孩儿也恳请执行师祖命令!”原来是这若不忘小莽撞。说这孩子明明以及冠之年,眉目间却仍然脱不去的赤诚和单纯,若鼎风是他的亲祖父,从小便让他拜师若善,还这孩儿的名字都是若善亲自取名,这前半生说是含着金汤匙一路长大丝毫不夸张,若善素来严明却偏偏对这孩儿听之任之,百般宠爱,这使得若不忘单纯却刚直,热烈而情重。
“你这孩儿,心思如此不沉稳,我敢让你去做什么。”
“祖父莫要看不起人,我虽然功夫没有几位大师父和师兄精进,但是我是善叔叔一手带大,我日日夜夜勤学苦练,不说十分,也有八分可与江湖高手抗衡。孩儿自知心浮气躁,但是这也有少经世事,孩儿恳请...不,恳求祖父能让孩儿为善叔叔出力,孩儿一定不惜全力!”
“你!......罢了,即使我不同意你也会一个人悄悄下山吧。你善叔叔和江琊赵家素来交好,今日发生......还是要知会一声的,你下山去找赵家传递消息去吧,注意,莫要生事!”
“遵命!”若不忘抬手擦掉泪痕,“孩儿告退。”
若鼎风望着不忘迈出云纹阁,心想着,虽然总是责备这孩儿单纯莽撞,但是自己还是私心想着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吧,可是他身处江湖,有些事情必须要经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若鼎风望向其他各元老。
“若东涯还远在渭州城,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兼飞鸽传书。不出十日东涯就回来了。”
“他是这些孩儿们的大师兄,这个时候他得在。这孩子若是知道......该多么伤心呐......”
“到时候,怕是.....”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我就不信咱们几个老家伙还在,任谁能翻起多大的波浪。”
若鼎风身形站久了转身时竟微微晃动,他缓缓蹲在床边,轻轻而又坚定的握起若善的手说:“善之生平最喜清净,就让他清清静静的走吧,清清静静的......若狄、若朝,妥善安置盟主的尸骨。”
“是!”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