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桉夜

8、8

　　爸爸在欧洲被对手的故意制造的事故夺去了生命，妈妈也因为过分悲恸住进医院。我去英国的Royal Park总部取回他的骨灰，戴欣则在医院照顾妈妈。
　　总部是位于伦敦郊区的一座中世纪大庄园。记忆里来过很多次，每次它都给我阴沉肃穆的感觉。我怕来这里，尤其这次。
　　外面的天气阴沉，屋里的气氛更阴沉。我走进略显空旷的大厅，有些人站在两旁不说话，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我走到Lester面前，看着他严肃的脸。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说。
　　他握住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在确认什么。
　　我也盯着他的眼睛，海蓝色的眼仁，读不懂。
　　※ ※ ※ ※ ※ ※ ※ ※
　　两天之后，戴欣的家人到了纽约，大使馆的人也跟着。
　　从机场到医院，一直都是她哥哥在和我说话，详细地问了当时的情况、警方的调查进展和戴欣现在的状况。她父亲冷着脸，只有她哥哥和他偶尔说上一两句，她母亲一直在无声的抹眼泪，眼睛已经肿了。
　　进医院前我把手机关掉。案子结束后，投行放我们大假，现在应该没人找我。
　　使馆的人没有进病房，留在走廊上小声说话。
　　一看到戴欣，她母亲就扑过去，抱住她的身子大哭起来，她父亲也拉着她的手，不断抹去掉落的眼泪，她哥哥红着眼睛站在一旁小声劝着父母。
　　我的心一阵绞痛。
　　走出病房，坐在走廊两边的椅子上，我使劲按住胸口，希望疼痛能有所缓解。
　　“Shell先生？你没事吧？”我抬头，是负责照顾戴欣的护士。“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我站起来。“Langdon医生在么？欣的家人来了。”Langdon是戴欣的主治医生。
　　护士了然的点点头：“请稍等。”
　　不一会儿，护士就回来了：“医生请你们十分钟后过去。”
　　我向她道了谢。
　　从医院出来，我开车将他们送到以前我家的小楼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自从买了市区的公寓，只有戴欣会在周末来这里。
　　我打开客厅的灯，已经平静下来的戴欣母亲轻轻发出了“哇”的感叹。屋内依旧是奶白和咖啡色的装潢，一直没有变过。我和她哥哥将行李搬进屋，大致弄好。我下楼时看见她母亲正在看放在小桌上的照片。那是戴欣来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和我妈妈大笑着搂在一起时，我抓拍的，效果相当好。她母亲看着眼圈又红了，我不禁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陪着他们。
　　先是去了保险公司。因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领赔付金的过程很顺利。我将整理好的借记卡拿给她父亲，他却说什么也不要，硬是塞给我，说是对我十年来照顾她女儿的感谢。我自然不能收，戴欣是我女朋友，不是陌生人，再说，她一直很自立，不用我费心。
　　然后是警局。早就料想到问不出什么，她家人很不满意。虽然负责接待的警员好脾气，但我清楚这种被上层压下的案子不会太费心查，她父亲以为是纽约警方办事拖沓，气得大声说：“怎么能这样！”
　　晚上吃过饭后，戴欣的哥哥提议去那所教堂看看，我便带他们过去。教堂距离我们吃饭的地方不远，只是要经过几条比较混乱的街道。
　　果真，眼前就有一伙人在打架。小饭馆里的桌子、椅子都被扔了出来。我示意他们跟着我绕远一点儿，免得被碰到。
　　就在要走过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大汉突然举着刀向我冲过来，他们吓得呆住了。就在要砍到我时，我急忙从地上抄起一块铁板，挡了一下。“铛”的一声，震得我手臂阵阵发麻，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警车及时赶到，那帮人老实的举起手蹲下了。
　　“只怕要再去一趟警局了。”我向她家人苦笑。
　　再次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戴欣父亲大叹：“真想不到，欣欣在这种城市里生活了十年……”
　　看她母亲眼圈又红了，我赶快揽住她肩膀安慰道：“我们一般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说到这儿，”她父亲看着我慢慢地说道，“我们想过，要不把欣欣接回国治疗？”
　　我一下紧张起来：“搬来搬去的不好吧？我能照顾她的。”
　　可能是我的态度还算诚恳，他父亲微微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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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回国之前，又去了一次医院。
　　戴欣的母亲泪眼婆娑的拉着她的手，对她说着话。她父亲招手叫我过去。
　　“危然，我们昨天晚上又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把欣欣接回去比较好。她看起来也没有别的事儿，只是这么躺着，还要交住院费，划不来。而且，她妈妈已经退休了，在家也能照顾她。你看……”
　　我明白了，说：“这里是纽约最好的医院，医生和护士都非常专业的。主治医生要定期为她作检查，护士每天会给她做护理。费用也全部都由我来付。”
　　“危然，我知道你有些钱，可是……”
　　急于要证明什么，我打断他：“我每天都来看她，和她说话，每天都来。”
　　“这多耽误你……”
　　“我们已经结婚了，她是我妻子。”我低着头说，“虽然没有正式注册，但是我们起过誓了。”
　　抬头看到他父亲略微吃惊的脸，我知道她母亲和哥哥此时也在看着我。
　　“起誓时说：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我们都不能离弃对方。”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父亲一把抱住我。
　　我知道，我把戴欣留下了，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