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人偶租赁》恋物没有癖嗷

58、第五十九章 小十三— 终场

　　第五十九章小十三— 终场
　　朱澹寻的手臂缝了三针。
　　姜浣眠带着她从外科出来，两个人的关心点似乎都不在那个几公分的伤口上，朱澹寻垂着一只手站在紧闭的ICU外侧，姜浣眠皱着眉头坐在一旁，时不时拨出去一个号码。我茫然无措地看着从急诊走出来的主治医生，拿起手术刀的人身上却永远是教养良好的药水味道，这是一件颇为奇妙的事情。
　　我无缘无故想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对于我来讲只剩下一个世界通用的名称，女人。我对母亲剩下的一切，仅仅在于她是个女人。
　　我为什么要想到这个呢，这很重要吗？
　　女人一团混沌的脸总是变成秋溪彦的样子。
　　医生走出来，询问谁是家属，朱澹寻立刻跳起来，姜浣眠和医生低声解释了几句，我继续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他们的说话声在我的耳道里磨砂着，完全不知所云。
　　“混蛋！为什么不来！那好歹是他前妻啊！”
　　朱澹寻的声音陡然拔高，姜浣眠连忙制止她，示意她冷静。
　　“你带着小十三先回去，我在这把手续办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家里要担心的。”姜浣眠把手机上的通话挂断，看着明显反对他的朱澹寻，“你现在留在这里也没用，明天安排好了我肯定告诉你，你这样大吵大嚷的也会妨碍到医生工作。剧团里我叫人来帮忙了，你赶紧带着小十三回家。”
　　“那师哥你小心点，别又被人拍到了。”朱澹寻最终咬了咬牙，拍了拍我，“走吧。”
　　我迷离地看了一眼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朱澹寻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立刻抓着我的肩用力摇了两下：“你又是怎么回事，别吓唬姐姐啊！”
　　“我不走。”
　　我轻轻吐出三个字。
　　朱澹寻还没说话，姜浣眠却走过来：“那小寻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你明天不上学了？”朱澹寻一拽我，“走吧，别耽误你。”
　　我依旧不做声，姜浣眠柔声劝她：“行了行了，你先走吧，我办完手续就带他走。”
　　朱澹寻走远后，我听见姜浣眠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恍如隔世一般的笑容。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个师弟，他固执的时候语气和你一模一样。我记得那时候学校里来什么人物参观，里面的人让他走个台，他怎么样都不肯，后来老师把他手心都打肿了，他还是轻描淡写的一个‘不’字。这傻小子休息时还跟我开玩笑呢，问我要不要见识一下中华传统补品，他这一伸手，可不就是一正宗的熊掌吗。”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这是别人的故事，小豆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灰飞烟灭了，我只是另一个沿用他某些感情的行尸走肉。
　　“秋老师除了丈夫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父母前几年去世了，秋老师的脾气你也知道，没什么朋友，又没有孩子。你和小寻以后有空多来看看她，等出院了别总是惹她生气。”
　　“那件事你还没有告诉我吧，”我抬起头，“秋老师难道也是因为那件事离婚？”
　　“她把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平日里一旦说起这个未免就显得不近人情。那时候她应该是怀孕了，但是又赶上嫦娥的汇演，她是A角。到终场的时候一下台就昏过去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流产，还说一个孕妇也太不注意了，平时化妆束腰训练，参加那么消耗体力的汇演，流产的责任基本就是她自己。她也没有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丈夫，怕丈夫不让她参加汇演的集训。她丈夫赶到医院暴跳如雷，我们好几个人才把他拉住，她一句话也没说，听护士说她就躺在那边流泪，几天都没有合眼的。后来，不出意外，他们就离婚了，刚才打电话她前夫也不来，应该还是为了孩子的事恨她吧。”
　　为了我做替身而冲着叶沫沫大发脾气的；医院里摸摸我的头，让我安心养伤不要记挂演出的；迪士尼里没有责备朱澹寻，反而劝我好好放松一下的秋老师？
　　“她没有。”我摇摇头。
　　“可能是那件事之后才明白的吧。”姜浣眠拍拍我的肩，“戏总是有人唱的，但是你喜欢的人，只有那一个，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姜浣眠眼底里有着年代久远的伤痕。语气是照例的温柔，但少了嘴边风雅的微笑，总有些克制和寂寥。
　　姜浣眠在病房门口对着医生微微欠下身，然后倚在门边。八九点的走廊里依旧是干练的消毒药水味道，里面混着一点点病房里的干花香味。看来是特地打过招呼的VIP病房，护士看起来训练有素，姜浣眠摘下棒球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老师不是上次的肺炎吧？”
　　我观察着姜浣眠的脸色。
　　“结核加上有点着急，治疗上一段时间就行，我先送你回家吧。”
　　“别骗我。”
　　我淡淡回应，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彼此之间的拉锯和僵持。
　　“肺癌，三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