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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07 ...

  •   盛夏,烈日当空。

      湛蓝的天空不见白云几朵,干燥的空气炎热而沉闷。

      此时位于一个偏僻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里。

      “谢陆,谢陆。爸爸姓谢,妈妈姓陆。这孩子啊还真是可怜!”一个女人摇摇头道,从手里抽出两张牌扔到桌上。“对3。”

      “对7。”另一个女人亦不含糊接道,语气有些惋惜。“那可不是嘛!听说这孩子乖着嘞,就是话太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哑巴,估计就是给那俩家里人害的!”

      “对10。”

      “谁摊到那样的父母倒霉呦!糟心哦!老谢家的也真是可怜,居然儿子儿媳妇都这瓦子德行。”又一女人唏嘘道。

      “对J。”对面女人啧啧了几声,语带嫌弃道:“就可惜了这谢陆娃子啊!他当爹的没本事赚钱,当妈的每天在外面偷人哩!他爷爷就整天扛着把破铁,真是给我们村儿丢人,说出去都遭人笑话了!”

      “对K。”

      “不要。”

      “我也不要。”

      “不要!诶诶……过了过了!”

      “难怪一放假就丢到乡下来,带出去也没脸啊,一说那身份就……呵呵,可真是丢人。”女人嗤笑,睨了眼门缝那儿蹲着的的小小身影,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抓了抓被蚊子咬了形成的好几个包,又抽出三张牌。

      “三个4。”

      “一放假过来也不读书,不写作业,像什么话!一点儿家教都没有见到我也不叫人,好歹也是他婶子!也是难怪了!幸好我家宝贝儿儿子女儿都没跟他玩,要是我也不许!瞧瞧那模样,谁都不像。”

      “三个6。”女人随手挽了挽散乱的头发。“她婶子啊!你还是积点儿口德吧!这么小一孩子,也甭这样说,让孩子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听到怎么了?还能咬我不成?我可是她长辈。”

      “呦!你也甭说她,你自个儿整天不也到处说说,还说她呢!三个9!”

      “三个A!”

      ………

      一个8岁左右眉目清秀的男孩静静蹲在木屋前好似在看些什么,入目却是空落落的贫瘠土地。

      他紧抿着唇,清澈的眼里划过受伤与愤怒,黑眸水雾凝聚着,湿漉漉的,再加上喉咙里时不时的呜呜声,就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受着伤却只能无力地舔着伤口低低呜咽着,可怜极了。

      屋里还在继续着,而当事人之一也在听着。

      那些村人的闲言闲语每每都没有顾及到他也在,他也听到的,只因为他一向沉默寡言,年龄又小,没说什么,所以更是变本加厉地每天孜孜不倦当成饭后闲谈,他没办法当听不到。

      他也不可能不懂,他怎么会不懂?

      那个话题里面的人,他的爸爸,他的妈妈,还有他。

      他无法言述对她们的感觉,血浓与水,却又如同陌生人般。

      他一直很懂事,所有的事都压在心底,因此更加沉默寡言。

      讨厌的炎热与沉闷,与所有的讨厌的人。

      可是谢陆不讨厌夏天,因为……

      “陆陆,爷爷今天带你去打猎。”

      小男孩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慈祥的老人瞳眸里明亮而炙热:“是用真的枪吗?”

      “傻小子,什么真的假的,我们这打猎专用的就是这种枪,也就差不多顶顶好咯。”

      老人笑了笑,满是褶皱老茧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分外宠溺与疼惜。

      因为这里的夏天有了爷爷就变的分外明媚灿烂!

      那也是他仅存的快乐的时光!

      他有爷爷啊!爷爷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

      因为爷爷,他爱上了枪,爱上了打猎。他更是有了梦想,他开始憧憬站在殿堂级的领奖台上荣耀加身。

      “我家陆陆,真棒!”

      “我家陆陆,肯定能拿上奖!”

      爷爷给了他学枪的保证,但却被那个男人强力驳回了。

      “老不死的,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老糊涂,有钱你不给我你给他?到底谁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还不去死啊!还越老越糊涂了?”

      “那个小畜生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得奖?做梦吧你!信不信我报警说你们俩私藏枪,呵呵,怕了?怕了就给我消停点,到时候省的我还要给你这个老不死的保释花钱。”

      “你给我记住了,那个小畜生你爱管管,再这么下去我就把他送出去,随便寄到别人家给别人养猪放牛,到时候挨打还是死了你可别怨我!都是你自作自受!怎么办你自己想!不许你给那小畜生花钱!”

      男孩望着爷爷佝偻的身影再一次沉默。

      爷爷最后还是妥协了。

      后来爷爷将那支枪毁了。枪扔到烧着柴火的炕里,变形,融化,渐渐变成了一推乌黑黑的丑陋东西,再被灰覆盖不见以往神气的模样。

      尽管被阻碍但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枪的热爱。

      它的模样,它身上每一个部分,不知不觉早已清清楚楚印刻在脑海里。

      他更是不会放弃!无论是为了爷爷还是自己。

      他省钱,不舍得花任何一分钱。他捡破烂捡空瓶捡木板卖掉,他买仿真的木枪,小心翼翼藏好不被发现。

      他从来没有停止练习过,从弹弓开始,后来他凭着对它的执着,有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枪。

      那是他花费了无数个昼夜和心血,花费他全部的积蓄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制造的第一把枪。

      当那发铅弹命中,男孩觉得某种压抑在身体里的冲动和压抑终于得到了解脱和释放。

      犹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曾停下。

      后来村里的人渐渐知道村里有个厉害的猎手,但无论别人还是爷爷都不知道是他。因为,他怕那个所谓的爸爸又要阻止他,他怕爷爷担忧,更怕那个阻止他的人,是爷爷。

      更只因他只听得爷爷的话。

      这个担忧始终没有成真,它以另一种惨烈的方式宣告破裂。

      小男孩的爷爷走了,临死前的还是放不下小男孩。

      他将毕生积蓄留给男孩的父亲,哀求着他保证一定要让男孩学枪,否则他死不瞑目。

      男孩哭的不能自己。

      感动和悲伤,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走了。

      再也不会有一个对他说古老的故事伴他入眠。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絮絮叨叨磨磨蹭蹭叮嘱他的安全。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夸他记性好,又聪明,有志气,很棒,真厉害。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全心全意教他用枪,陪他打猎,等他吃饭。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摸着他的头说:“我家陆陆,真的是天生的神枪手!”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为他将来担忧,为他规划美好的将来,将毕生精力都倾覆给了他。

      …………

      因为那个人走了,他的爷爷永远走了。

      爷爷说:“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过,爷爷会在天上看着你。”

      爷爷始终没有叫过停,就算毁了枪,亦是。

      爷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努力与付出,更是因为知道,所以总在背后默默付出,这些,男孩在爷爷离开之后才知道。

      于是男孩更加热爱枪,也愈发努力一定要奋发图强。

      男孩报了名在射击选拔考试中非常出色,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梦想。

      触手可及。

      那也是,他爷爷的梦想。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梦想被撕裂的刻苦之痛,他的满腔热血,他的美好的憧憬……

      都被眼前这个他称为“爸爸”的男人撕碎。

      他将他的通知单撕的粉碎,他一脸鄙夷看着他,嘲讽他的梦想。

      他将他的梦想贬的一文不值,他将他的梦想付出踩在脚下碾碎,他将他的付出视如粪土,他以暴力胁迫他不许打工去上学。他说爷爷临死糊里糊涂,他将爷爷的钱据为己有……

      他让爷爷死不瞑目!

      他恨这个男人,将血缘视为惘然,将亲情肆意践踏。

      自他懂事起他就从未奢望过他的“爸爸”和“妈妈”。

      他将他们视为陌生人,那样就不会太痛苦难过。

      就不会在女人流连在陌生人怀里不顾他的哀求和哭泣甩手离开,不会在男人愤怒鄙夷的言辞下委屈,肆意打骂下难过,可是每当午夜梦回夜里惊醒,却还是会默默呜咽委屈着,期盼着那不存在的父爱与母爱。

      当希望一次次破灭,他也学会漠然置之。

      还好他的世界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只为他着想的爷爷,他会夸赞他,亲他,抱他,夸奖他,会教他用枪,教他打猎……

      可是爷爷死了,永远离开他,而这个男人却让他死不瞑目,梦想破灭。

      他什么都不能做!尽管恨意滔天。

      他依旧只能沉默,选择了怯弱离开。

      他收拾好了行囊,踩着凹凸不平的泥土路,独自一人深夜出了村,去了自己早已经选好的营地。

      从此流连于那传言中危险横生又暗藏杀机的无边森林中,朝朝暮暮。

      南方四季常青总分不清季节,不屑人心总无人交流。

      他以打猎为生,猛兽无数他却风生水起,以森林为家,与野兽为邻,他名气渐渐在周围响了起来,他却越来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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