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日志2.0版》大模大样

24、人马

　　24.
　　“这个……”魏良平在公主面前垂下头去，似乎十分难以回答。
　　锦林看的出来他拖延思索，是在掂量面前这个公主的分量。公主对于一个内监来说当然重逾千斤，但若通盘考虑又可能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公主若是不得如意，能量到底有多大。
　　“魏良平，你是司乘局掌事内监，陛下又命你为天龙使，内六苑的首领不就是你吗？这事你还真不知道啊”锦林问道。
　　魏良平被这一问立刻转了过来，“这事奴才知道。”
　　“那是为什么耽搁了？你这不是有军马四十万匹吗？”锦林问道，“是这手续难走？可是走个手续都要六个月的话，若真打起仗来，恐怕涂勒人这会儿都杀到我家花园里了。这可真让人不放心呢。”
　　“这……”魏良平不由得吞咽了一句，元和公主说话不急不缓，娇嗔带笑，可又格外的难对付，隐约的绵里藏针扎的他浑身不舒服。
　　“回殿下，是这么回事。”魏良平缓了一口气，不得不拿出回管事亲王的态度，不敢再拿她真当个小公主看待。“四十万匹马有小马，有老马，有未驯出来的劣马，此外还有相当一部分马匹需要留在天龙苑里繁育新马。如此总数虽是四十万匹，可是真能马上派上用场的不过十之一二。”
　　锦林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他继续说道，“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如今我朝西、北、东皆时有战事，哪里都需要骑兵，都要战马。兵部大笔一挥就准了边将的请求，哪里知道奴才这里供应战马是需要周期的。殿下不信可以去奴才那里看看，在天龙苑排队等着战马的，可不止朔北军一家。”
　　他说的言辞恳切，且又合情合理，锦林听了也不觉迟疑，暗暗想去他说的或许真的就是实话。薛志勇却急了，从旁说道，“魏大人，这可已经入秋了，草原上膘肥马壮，马上就是涂勒人犯边的时候了。这还能等吗？”
　　魏良平平静地说道，“薛大人，你只知道涂勒人犯边，涂勒人的军力比赤勒延汗国如何？不及其五分之一吧？赤勒延汗国是我朝第一威胁，入秋后西北的鄯州、西州、凉州都在吃紧，天龙苑这几个月忙着供给马匹给西北二州，眼下这些马还不够呢。”
　　“你……”薛志勇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眼睛都瞪圆了。
　　一直沉默的廖凯突然抬起头说道，“魏大人，我们朔北军早就缺战马了，挺到今年实在是挺不住了，兵部这才准我们补充战马。涂勒人可不傻，恐怕他们已经瞧出我们的实地儿了，从年初开始，涂勒人就在频繁试探，如今北境已成剑拔弩张之势。六个月以前，如果我们得到战马，骑兵就应该主动出击，威慑涂勒人。如果现在我们能得到战马，恐怕我们还来得及把战场放在草原上。如果得不到战马……北境就将生灵涂炭，良民遭殃。”
　　“廖大人不必说这些，有马我就给你，没马我也没办法，谁不是为朝廷办事。我是什么人？不过是小小的弼马温，怎敢故意为难将军们？”
　　锦林听的走心，暗暗琢磨着瞧着几个人。薛志勇血气翻涌，简直恨不得上去把内监打倒，廖凯狠狠拽了他一把才把他止住。魏良平面色都不变一丝，就连薛志勇要冲上去的时候他也根本不曾退缩一分。
　　她看了一圈，“噗嗤”一笑。几个男人好像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个公主，薛志勇的脸红的像要滴血，廖凯连连向公主谢罪，被锦林摆手止住。“廖将军是军旅之人，不必这么拘于小节。这事确实难断，我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为你们打算。”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便是个娇气可人的小女孩，信心满满地说道，“不过我皇兄一定有办法，等我待会回宫以后去问问他，你们这些个燃眉之急他一定有办法解。”
　　廖凯的脸色却是越发苍白，低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魏良平却坦然地开口说道，“这等小事不好惹殿下操心，更不敢烦扰陛下。我们做奴才的本该为主分忧，虽有难关也该自己想法儿克服了，不想却让殿下知道了，白白让殿下为这些奴才们的事操心，奴才就真是该死了。”
　　薛志勇嘴里的一句“狗屁”几乎要发出声来，不料魏良平却接着说道，“殿下请放心，办法留奴才去想。太多的不敢说，十五日之内，奴才保管凑出五千匹战马放给朔北军。虽不够兵部批文的数目，但余下的奴才会慢慢想办法。”
　　薛志勇嘴里的“狗屁”终没说出声，反倒一张嘴长得老大，愣在了那里。
　　这话锦林听的明白，笑了起来，“这可是五千匹马的人情，好大的人情。不过，这人情我领。”
　　廖凯顾不得别的，喜出望外，慌忙向公主拜倒。锦林笑着看向这个跪在土里的将军，和气地请他不必多礼。将军是杀敌的男儿，此刻脸上却是诚惶诚恐的感恩戴德，想来是真的被逼到了难处。
　　魏良平被耽搁了一会，此时接着向锦林说道，“殿下真是折煞奴才了，主子怎么会欠奴才人情呢？再说，这又哪里有什么人情？都是为朝廷办事，奴才是为朝廷办事，殿下为路过的将军烦恼，凭的也全是一腔为国为家的热情。”
　　锦林一笑，“说的很好。可见你不仅能干，心思也摆的正。”
　　魏良平随手奉上一份五千马力的人情，又奉承的自觉妥帖，谁知也只换来了公主一句淡极了的夸赞。
　　不过公主也没怎么接受两位将军的感谢，但有奉承的话，她的脸色便淡几分，虽还是笑的，但脸上的神采总会清淡上几分。那清淡下来的神采，竟有七八分像陛下。魏良平忽然想到，京中宗室他都见过，论起来却是公主最似陛下。这像与似之上，似有十分的可以琢磨。
　　公主没怎么领朔北军的人情，五千匹马，倒像宫中娇女随手送了一支花一般轻。她转身向前走去，魏良平猛醒过来，急忙跟了上去。
　　天龙苑的大堂上，元和公主慢慢地品着茶，听着百里询同司乘局的各个大内监论些养马上的长短，她半日不曾出声，像是终于有些无聊了。可是百里询却好似看不出个眉眼高低，与司乘局的人说个没完，魏良平不禁从心中生出嘲讽。可见若是命好，有贵人扶持，就连树桩子都能年轻轻混上三品军职。
　　公主已经连打几个呵欠了，服侍公主的侍女根本不叫他们用司乘局里的茶和果子，见公主困倦，眨眼之间又变出新的果子，煎了新的茶来。魏良平冷眼看着公主在果子里挑挑拣拣，又无聊地打量起自己的指甲。他就不明白了，怎的公主如此纵容府中司马？莫非公主与司马有私情？
　　就在足足两个时辰的无聊和发呆之中，俨然自闭的公主突然开口道，“那边那八个，名字我忘了，反正就是排在前头的那两个年岁大的，那个脸皮最黑的，那个最瘦的，那个腰上带玉佩的，那个左撇子，对就是你，还有另一个左撇子，对就是你。还有那个，你是胡人吧？这八个人，我要了。”
　　什么？魏良平连一声都没能发出来，错愕地僵在原地。这八个人，都是司乘局最得力的掌事内监。
　　震惊之下，魏良平脱口而出，“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公主府的司马怒视着他，“你是在跟殿下说规矩？”
　　魏良平避开百里询的视线，吞咽了一下，“殿下，这八个人奴才这里委实离不了。殿下要他们八个莫非是要养马吗？若是养马……”
　　锦林抬起一只手，止住他后面的话，“内侍省缺人，本宫相中了你这的几个人，想要调走，你不会舍不得吧？那这样吧，陛下赐给我那六匹神骏我就不要了。千金买马，六匹马抵得上六千金，买八个奴才尽够了嘛。”
　　魏良平错愕不已地看着满口混话的元和公主，“公主殿下，司乘局事务繁重，人员……”
　　“哎呦养马嘛，四十万匹马，你就差八个人干活了？少八个人不算少，多八个人不算多，五千匹马你都舍得了，八个人还啰嗦个什么？”锦林说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本宫要回了。”
　　“殿下……”魏良平面色发白，公主却满脸嬉笑，毫不在意又不由分说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