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日志2.0版》大模大样

22、魏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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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省六局的掌事内监不到两刻都凑齐了，元和公主的威仪，竟能到如此地步，连锦林都不免叹息。锦林毕竟不是真公主，公主这把剑，她还须得掂掂重量，才能用的趁手。
　　锦林歪在了椅子里，两只脚放在了脚踏上，没形象地把自己抻长。日头已经高了起来，越过了深檐，落在她的头顶，内侍省的院子已渐渐变的有些闷热了。她的手中拿着一柄团扇，上好的白玉柄，谁说的来着——触手生凉——可惜全是屁话。
　　她猜想着自己这会儿看起来是个什么样子。跋扈公主？还是弄权的痴呆？
　　她摇着扇子，扇柄上全是汗，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内监，那是陛下的尚食局的、尚药局的、尚衣局的、尚舍局的、尚辇局的，还有尚乘局的，她最不会认错，因为他们还牵了匹马来。
　　一眼看过去，锦林反倒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脸，看来陛下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继承自先帝啊。许多人都是锦林小时候看熟了的，她确实免不了生出些亲近之感，毕竟过去都是时常往母亲宫里回话的人。他们跟母亲说话的时候，她许是就在旁边玩耍。可惜陛下少在太后宫里，恐怕倒不太认得他们。
　　这些个人里，旁的也还罢了，唯独尚乘局的掌事内监极为显眼。不仅仅是因为他出奇地牵了匹马来，还因为这内监身材伟岸，仪容甚美，站在六局内监中格外出众醒目，牵着马站在人群中俨然便是一员武将。
　　锦林一眼看过去就被他吸引住了，暗暗思忖他单单只凭此外貌气魄就可以得到他哥哥多少青睐。只看其他人都心甘情愿为他和他的马让出位置来，便可知他的地位，实实是在殿中省六局里压着旁人一头的。
　　得到公主的一眼眷顾，他越过众人一步，先跪在公主的脚下，口齿清晰沉稳地说道，“奴才尚乘局四品掌事内监天龙使魏良平，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万福金安。”
　　锦林微微一笑，这人虽口称奴才，却极为自信。若是对差一丝的人，她可能要叹上一句可惜大好男儿落在了阉奴从中。可对这个人却怜悯不得，只瞧他气势便可知他没丝毫自怨自艾之意，对自己的分量清楚的很。
　　“魏良平，四品内监。大周祖训内监最高不过从三品，看你年纪不算大，品级却如此高了。”
　　“奴才已过而立之年，倒也不算年轻了。”魏良平坦然应道。
　　锦林直觉对方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忍不住一笑，说道，“已不算年轻了，为何还如此孟浪，竟牵着马来见尊者？”
　　魏良平不慌不忙再行一礼，一扯马缰绳，说道，“回殿下，这是殿下的马。”
　　我的马？锦林微吃一惊，妙目转向那匹通体赤褐色的高头大马，脖颈优雅，胸肌发达，四肢修长健壮，浑身的毛发在日光下近乎发光。纵然她是个机械时代的女孩，也克制不住血脉深处对这匹马的喜爱。她本能地惧怕这么高大的动物，偏偏在她的灵魂里另一个女孩心怦怦跳着想要抚摸它，想要翻身骑上它，驰骋出朱雀大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脑海中来自两个女孩的生活记忆交叉起的冲突。
　　她回过头来，发觉魏良平正满意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她心中不禁掠过一阵真正的恼火。他只把她当做一个可以哄骗的娇娇女子，偏她直视他的眼睛时，他又低眉浅笑，媚态奴颜，十足的阉人之像。那伪装的奴才相，又何尝不是一种轻视。
　　不及她说出什么，他先说道，“前几日陛下从天龙苑里赐了六匹骏马给殿下，可是奴才左等右等，殿下却迟迟未来挑马。所以今日既蒙殿下召见，奴才便自作主张，替殿下挑了天龙苑里最好的一匹马。奴才就是个养马的，自为相马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想必这匹马还能入殿下的眼。不过，余下的五匹马，还等殿下亲自去挑选。奴才久闻殿下爱马，最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想来见了这马还不至于怪奴才太过孟浪。”
　　这话将元和公主的口堵了个严实，又将公主捧上了高台，如果是旧日的元和公主许是要心花怒放，说不定还要对这养马的奴才颇为青睐。
　　锦林想了想，那日在紫宸殿上，皇帝确实赐给了她六匹马，她过后居然给忘了。她看了他几眼，终是哈哈一笑，“确是好马，本宫很是喜欢。你这奴才办事有心，本宫要重重赏你。”
　　她回头瞧了四韵一眼，四韵会意，当即取了封好的上等封赏给了魏良平。
　　魏良平这边谢过恩，锦林便笑着说家常似的说道，“可是我前几日身子不好，太后不许我往北苑去，更不许我出宫。所以陛下虽然赏赐了，我还迟迟未去领赏呢。今儿你正提醒了我，左右今日无事——便是有事，也不如去领陛下的赏赐这件事来的重要。你这奴才倒乖觉，就陪本宫去天龙苑挑马吧。本宫也正要瞧瞧，陛下的天龙苑得了你这样能干的人，是不是另换了新气象。”
　　魏良平口中说着不敢，却也不为公主第一个要巡视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而显得紧张。
　　锦林兴冲冲的，转头又向自己的司马问道，“我虽爱马，却不敢说识马。百里将军可否识马？”
　　百里询躬身行礼，说道，“卑职家在凉州，本就是户户养马之地。投军之前卑职家中也有良马千匹，虽不敢说识马，也还是懂些的。”
　　锦林笑着说道，“好，那你就随本宫同去挑马，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别被这奴才给骗了。”
　　魏良平略吃一惊，解过来公主不过是玩笑，禁不住也是一笑，彼此竟都放松了许多，内侍省院中忽然就一团和气了。
　　百里询一面答应着，他自然愿意出宫去北面禁苑的山林里纵马，可一面又有些担心误了正经事，低声向公主说道，“昨日不是答应了季大人，要挑几个总管内监给他吗？估摸着过一会，他就要来要人了。”
　　锦林“啧”了一声，笑道，“所以啊，这不赶紧出去躲躲债么！”
　　百里询再弄不清公主为何面孔如此之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怔忪着跟着公主。
　　锦林向刘应简说道，“叫他们散了吧，若是有事你先应着，有急事就往北苑去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