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冷夜无风

8、08

　　此刻我仿佛回到了战场，比机枪还更加凶猛的火力落在我的身上，带来了冰凉的感觉，也提高了我的警惕性，只不过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地方，警惕性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到底在寻找什么？

　　湿透了的衣裤被我挂在走廊外面，此刻躲避寒冷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着满腔热血，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间里，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耳边还回荡着马蛋的呼喊声：“磊子，放我下来吧，要不然我们都会完蛋的！”

　　其实我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叫马蛋，毕竟在我的印象中马只会生小马，而不会生蛋，可是耳边横飞的子弹在提醒着我，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怎么可能会扔下自己的兄弟呢？就像大炮和柱子打了一架，彼此眼里都迸发出怒火，虽然大炮的身板比柱子小了一号，可他并不吃亏多少，那一架害我输了两根烟。

　　第三天执行抓俘虏的任务，两个人相互吹胡子瞪眼，谁都不服谁，可是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两人背靠背，眼里喷出血色的残忍，缠绕在愤怒的子弹上射进敌人的胸膛。当大炮和柱子完成殿后的任务之后，看着两个大男人扛着枪勾肩搭背走回来的样子...

　　“你们俩太特么猥琐了！”

　　我还记得连长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可是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哇！”

　　一声惊呼过后，连长消失了，马蛋也不在我的肩膀上了，可是我却趴下了，手臂已经不止是酸麻了，就像被7.62毫米的子弹打中了那样。

　　水子直勾勾地看着我，而我一眼就看出了快拖到地板上的崇拜：“哥，你也太厉害了，刚刚都超过八十个了！”

　　八十个俯卧撑算什么？如果连长听到了，今天我绝对就没饭吃了，弄不好还会拖累其中一个兄弟，不过我并不怪水子，毕竟他是半途开始计数的：“你放学了？”我喘着粗气爬了起来，朝他淡淡地笑着。

　　“哥，下来吃饭吧。”崇拜之色还没从水子脸上退去：“你入伍后衣服都被我拿来穿了，我给你找几件大点的你凑合下可以吗？”

　　“好。”

　　“兄弟之间什么都可以共用！”连长板着脸，刻刀雕出来的脸庞上透着无尽的刚毅，不过又轻轻咳了咳：“当然了，老婆不能共用...”

　　“哈哈哈哈～”

　　水子都叫我哥了，虽然含金量和我那三十几号兄弟没得比，可是冲这份热情我也能接受，只是衣服似乎小了一号，穿在身上有点怪怪的。

　　午餐很简单，不过蔬菜一定很新鲜，我猜从摘下来到上餐桌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而且米饭也很好吃，没有一点的沙土在里头，就更别说弹片和树叶了。

　　说心里话，我很迷茫，因为在这里我没有找到存在的意义，一个下午我都在不停地体能训练着，毕竟好的体格在战场上能让自己增加存活的机会，也能增加兄弟们的存活机会：“我还扛得动你，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至于会不会像马蛋说的都完蛋了，这就不是我能考虑的问题了，但是我知道如果把马蛋丢下，我的存活机会将提高不止一倍，可是后面的追兵会不会帮他疗伤呢？

　　笑话，没有把他大卸八块就不错了！

　　人之所以存在，一定会有存在的价值，而我的价值在今晚就找到了：“明天我跟你去上学。”我淡淡地笑着：“你起床的时候叫我就行了。”

　　“哥，还是算了吧...”水子的目光很犹豫，而且还透着胆怯，阿华的眼睛瞬间就浮现在我脑海中：“磊子，我害怕...”

　　“我只是跟他们谈谈。”我抬起了水子的下巴淡淡地笑着：“知道人家为什么欺负你吗？”

　　“三子...”所谓的老爸神色很紧张，可是儿子被打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而且还是在家里，这点实在让我瞧不起。

　　“哥，你放手...”水子就像个女人一样怯生生地望着我：“是我太瘦了，所以他们才...”

　　“回答错误。”我盯着水子脸上的青紫摇了摇头：“因为你懦弱，连女人都敢打你，这点我从你的眼睛里就看得出来。”

　　“我坚信你们不会对敌人低头。”连长平静地看着我们，额头上却是冒着青筋：“但是我能够看出你们的懦弱，因为你们的眼睛出卖了你们的内心，你们已经向敌人投降了！”

　　“报告连长，我没有！”

　　“那就证明给我看！”

　　“哥，我不懦弱！我是男子汉！”

　　“那就证明给我看。”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又瞟了一眼身边的连长，我发现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虽然还是一副冷峻的样子。

　　高中生居然会敲诈勒索，而且还和社会上的年轻人勾结在一起，这点让我实在意外，虽然他们的胃口不算大，五块钱就能够满足，但是我很清楚一点，退缩了一次就会变本加厉，而我的存在就是让这事到此为止。

　　“连长，你会为我骄傲吗...”

　　高中我没有上过，就是初中都没上完整，不过高中生的身高超出了我的想象，女生漂亮程度也超出了我的想象。

　　“证明给我看。”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首先告诉我是谁打你的。”

　　老师前脚才走，后面的还没来，课间十分钟完全够了，可是水子的表现实在让我失望，他眼里的胆怯已经溢出来还拖到了地板上，就连声音都没有丝毫底气：“就是他们两个...”

　　两个大男生笑嘻嘻地看着我，他们的身高和我差不多，身板看起来也差不多，我挠了挠头皮，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插手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解决你个麻痹！”一个大男生操起椅子笑嘻嘻地看着我，眼里却是满满的杀气，看来打架斗殴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教室里乱了套，鸡飞狗跳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女生都跑出了教室，男生都跑到了讲台上，连长说过，每一次训练都应该看成实战，可是我怎么可能对学生下手？

　　“那就来吧。”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又勾了勾手指，我不可能对他们动手，可是他们如果先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我又往火里添了根柴：“顺便帮我跟你母亲问好。”

　　“你在找死！”

　　这根柴添的位置很准，一下就把战火点燃了，产生的后果就是椅子朝我脑袋上砸了下来，既然他对我下死手，我适当的还击就顺理成章了，至于怎么个适当法...

　　椅子实打实地砸在我的手臂上，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么夸张，只是胳膊的疼痛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虽然我千锤百炼过，木头终归还是比我的胳膊硬了不止一倍。

　　可是我的拳头却比大男孩的胸口硬了不止一倍。

　　教室里静悄悄的，椅子掉落在地上弹了弹，大男孩瘫在墙角捂着胸口，喉咙里还发出咕咕声，我猜他一定想把血吞回去，可惜他根本做不到。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大男孩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抽搐得厉害，我挠了挠头皮：“怎么这么不经打？我还没用一半的力气呢，要不要再来试试，这回还是你先打我。”

　　“哥...”水子拉着我的衣角，声音里还是透着胆怯，可是我看得出另一个大男孩肯定比水子更加害怕，因为他的双腿都在战栗着。

　　“打回来，以后你就不会害怕了。”我指着还站着的大男孩，看着水子淡淡地笑着：“那个我帮你打回来了，这个是你的，他如果敢还手...”

　　“江水，是我不对，请你一定原谅我...”大男孩开始求饶了，地上的大男孩又像母鸡一样咕咕叫着，没一会又是“咯”的一声呕了口鲜血出来。

　　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一扭头就看见了几个绿色制服模样的男人，手里还握着根棍子，看起来像学校保卫科的人来了，水子肯定就没法动手了，这我也不能怪他。

　　我并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所以我很配合学校的工作，毕竟连长说过：“我们责任是保家卫国！”

　　三个人都被请到了保卫科里，另一个被送上了救护车，我知道他一定死不了，最多也就住个把月的医院而已，至于赔钱...

　　“你们觉得我像有钱的人吗？”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还拍了拍口袋：“昨晚我花了半个小时都找不到一毛钱，要不你们帮我找找？”

　　警察居然也来了，水子被人打就没人管，而大男孩被打却有警察插手，这点让我实在想不通：“他的哥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我冷冷地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而我却不能保护我战友的弟弟，你们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战友的弟弟？”警察愣了愣：“你不是这个学生的哥哥吗？”

　　“是。”我平静地说：“我们尖刀连三十三个弟兄都是他的哥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尖刀连的？”小房间里一阵哗然，三个警察都惊讶地盯着我，其中一个跟我握了握手，目光停留在我的食指上：“这么厚的扳机茧，是了！”

　　三个警察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激动的神色，没有口令，没有手势，但是不约而同地对我做了同一个动作。

　　敬礼！

　　原来警察很多都是部队里退役的士兵，尖刀连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用铁头的话说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妞今朝睡，上了战场就不知道是谁的喽！”

　　“铁头，那你睡过女人了没有？”话音才落就是一阵哄堂大笑，铁头讪笑着挠了挠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