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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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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多出了这么多亲人,我一直在想,回到尖刀连后我把这事说给战友们听,他们会不会笑掉大牙,连长会不会扇我一巴掌?毕竟我竟然有老婆孩子...
战友们会不会笑我不懂,我只知道眼前的大婶会笑,而且笑个没完没了,夜已经很深了,可是我的胳膊还被她拉住,而且她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脸上,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避开就说明你心虚了!”连长的声音冷硬得就像冬夜里的石头:“敌人就是要你们心虚,要你们害怕,这样你们就会屈服在他们脚下,他们就能从你们口中掏出一切,然后再把你们送回来当真正的英雄!”
“英雄个鬼,老子第一个打死他!”
“对,打死他!”齐刷刷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刚毅,直冲九重天。
“妈,已经很晚了,你也要休息了。”我努力地微笑着,目光依旧停留在大婶的眼睛上,里面透出的慈爱足够装满整个小客厅。
“峰儿,你也早点睡吧。”大婶乐呵呵地笑着:“明天早上妈再来看你。”她嘴里是这么说,可还抓着我的胳膊,这下让我头大了。
我并没有真正当过父亲,可是我能理解这份情感的深厚,就像战友之间的情义一样,哪怕平日里打得再凶,一旦面对真正的敌人,是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
又啰嗦了几次以后,我总算得到了自由,看着小房间里的简陋,我默默地叹了口气,虽然我能做的只是谢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我一样要把它们做好,要不然回去后怎么面对兄弟们?
心安理得地入睡的感觉很好,只是第二天我才明白,原来大婶每天都在整理着小房间,看着叠好的被子,我的眼角微微湿润着,她或许并没有渠道得知孩子什么时候凯旋归来,只能用最愚蠢的方式默默等待。
只是这能说是愚蠢吗...
父母的爱恩重如山哪!我不禁想起了自己下棋的父亲,为什么当时我就不让他一回呢?虽然我知道他不在意输赢,可是我相信如果他能够赢一局肯定很开心。
可惜我应该是回不去了,我连他的地址都没有,不过话又说回来,士兵们来自全国任何一个地方,小到一个山村,大到一个城市,这么多个家人我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能力,既然遥远的事情没法触及,但是眼前的责任我还是有能力完成的,哪怕只是三天时间,我也要让做母亲的知道,她的孩子也爱着她。
大婶去上班了,看来能让她开心的时间还得打折,昨天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孩子归来,今天却得考虑到明天的生计,或许她还考虑了我的未来,几次我都想告诉她明晚我就离开了,可是这话老是被我咽进肚子里,还打算烂在肚子里...
真相很残酷,更残酷的是我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除了不断发泄以外,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面对早就注定好的结局了。
妈,你一定要挺过去...
大婶乐呵呵地笑着,满屋子的慈爱堵在我心口,一想到后天早上她要面对的空床,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疼着,我很想听到哨子声,很想听到连长那冷硬的声音:“时间到,可以起来了!”
可是我知道,我一直都没有听到。
夜里很安静,我静静地站在大婶的房门口,却不敢想象她究竟在做什么,门缝底下透着光华,而我就像个正在偷窥的士兵。
“他们在干嘛?”我回头看了一眼地瓜,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怎么感觉他们在绣花?”
“我怎么知道。”地瓜依旧举枪瞄准,大家都在等着连长开第一枪:“或许他们在写信吧。”
“写信?”我愣了愣,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敌人也有亲人,地瓜或许说得对,他们肯定在给自己的家人写信,而我的枪口正对着那些远在后方的,整天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儿子回来的父母亲的心口上,还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这一刻我茫然了,但是想到呆子和坦克,他们的父母亲也在等待着自己孩子的凯旋,可是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了,我猜噩耗还在赶回家的路上,希望他们有其他的亲人搀扶着他们的臂膀,毕竟等我们赶过去还得等好久...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只露出了上半身的大男孩将死于今晚的第一和第二枪,而且是他们的家人让他们送了命,毕竟没有履行哨兵的职责就已经是铸成大错了。
况且我们的子弹上刻着阵亡战友的名字!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房间里,我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大婶失落甚至绝望的目光,怀着一颗平静的心我安然入睡,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顺从,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力做得更好。
真正相聚的时间并不多,离别的夜晚就要来临了,母亲乐呵呵地笑着,稀饭一点也不烫,可是我却吃得很慢,我只是想尽力多争取些时间,让她多看我几眼,而我也可以多看这个伟大的母亲几眼。
街道上人不多,毕竟这里离城区还有一段路,不过母亲已经很开心了,她或许并不在乎人多人少,只要能拉着我的胳膊就行,但是等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了她眼角的晶莹。
“峰儿...”母亲把我搂进怀里,不停地摸着我的后脑勺,急促的呼吸和抽动的身体让我判断出她正在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我只能艰难地弯着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任由她抚摸。
我很想知道今晚母亲为什么这么反常,或许她已经知道我并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不忍心打破自己卑微得可怜的梦想;或许我昨晚说了梦话,她已经知道今夜过后,我将不会再度出现在她眼前,她也无法再度抚摸到我...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妈妈...
对着门缝底下的光华,我默默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相信妈妈真正的儿子一定是个英雄,她有这份荣耀得到整个尖刀连的敬仰!
回到了房间后,我把衣橱里的每件衣服整理好,又把旧皮鞋摆得端端正正,仰望着天花板,我不停地眨着眼睛,柱子的声音忽然就萦绕在我的耳边:“你他娘的谁哭了?就是打死老子也挤不出一滴泪!刚刚那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我是一个士兵,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落泪!
我不停地深呼吸着,让眼眶里卑劣的东西重新溜回鼻腔里,又咽进肚子里后我挠了挠头皮,却惊讶地发现后脑上居然有个疤,好像还很长:“我说你干嘛老摸我脑袋,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的反应这么不正常,看来她的确知道我并不是她的儿子,至少不是她真正的儿子,可是她并没有戳穿我,也没有打碎自己的梦境...
明天我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呢?我又将面临什么?一双惊喜的父母?或许还有漂亮的姐姐或者妹妹?如果再有秀云就好了...
一觉醒来,屋里静悄悄的,环顾四周后我发现房间不大,却格外显得空荡荡的,没有衣橱,倒是有一口大箱子,里面装着几套男人的衣服,还有一双旧皮鞋。
“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想象中的父母亲,没有姐姐妹妹,甚至房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但是厅堂的桌子上却放着个大大的双喜。
“为什么不贴在墙上?”
这回真让我懵逼了,我竟然来到了一户正在打算办喜事的人家里,可是这也太安静了,就算没有新娘子,可特么新郎哪里去了?等等...
难道我就是新郎?哇塞,这下惊喜可大发了!
想到这,我不禁一阵激动,一个新娘子可以抵一堆的漂亮姐姐妹妹了,看来这回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我就喜欢当新郎,虽然没有经验,但总有人教嘛!至于洞房我可是有经验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教!
只是为什么大门是关着的呢?
挠了挠头皮之后我惊讶了一下,不过马上就不去理会疤痕哪里去了,只是我身上的衣服有点不伦不类,或许家人帮我去买新衣服了吧,毕竟结婚可是人生大事。
大门口有鞭炮纸,而且都是干的,看起来像燃放了不久,应该是早晨才放的,可是我为什么就没听到鞭炮声呢?回头看厅堂才发现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可是人又哪里去了?
一大堆的疑问在缠绕着我。
远处是群山,我的位置在半山腰,只是地势不高,脚下看起来挺繁华,就规模而言应该是一个城镇,井字形的街道把城镇分为九大块,而且街道上人还挺多,还能看到几部轿车的影子。
“阿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确切地说是个女人,估计不到三十岁,还抱着个小女孩,只是她的表情让我有点茫然,因为我觉得她好像很紧张。
“你是?”我疑惑地打量着女人,又看了一眼小孩。女人就像看见一只四条腿的鸡似的看着我,还张大了嘴,不过自己捂住了,她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阿民,你真没死啊?”
“我为什么要死?”我愣了愣,虽然不是一大早,但是这样被人问候还真让我有点不爽:“你认识我的,对吧?”
“哎呀,你回来就好了!”女人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有点恐慌又有点兴奋,她指着我急切地说:“美华被丁老财强娶了,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你赶快去救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