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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依旧茫然着,在这个残缺不全的家里,唯一让我感受到的就是贫穷和无助,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让我在四处飘荡着,又无奈地接受无法逃避的窘境?

      困惑。

      除了茫然就是困惑,还带着些无力的苍白,最后一战已经过去多久我不清楚,别说连长和战友了,连部队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浑浑噩噩地浪费时间,浪费粮食,也浪费着新鲜空气。

      空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腐烂气息,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可是那让我窒息的气味还是钻进了我的鼻孔,交叉掩护前进了两百米左右,刚移到最前面的恶狗忽然弯腰狂吐起来,斜挎在背后的箭推进榴弹直指蓝天。

      “这是什么情况?”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志,两人交叉掩护后...

      说不会害怕的人没上过真正的战场,眼前被重炮夷平的开阔地是曾经的战场,虽然没有枪炮声和横飞的子弹,但是我相信任何人走到这里都会感到害怕和绝望。

      几万平方米的焦土上,四处散落着残肢断臂,由于天气热的缘故,成群的硕大苍蝇四处乱飞,流着黄水的肌肉和组织发出了让人窒息的气味,说实话,我很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因为我后悔看到了人间炼狱。

      “呸~”我又吐了口唾沫,嘴里全是残留的胃酸,连鼻子里都有呕吐出来的东西。

      黑夜无比的宁静,虽然我所处的位置应该算城郊结合处,可是幽暗的路灯下已经看不到行人和车辆了,我又干咽了两口,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胃酸的气息。

      明天我又会出现在哪里呢?

      所谓的妹妹应该已经睡了,门缝底下是一片黑暗,所谓的老爸房间里还亮着灯,或许他在也为穿插和渗透做准备,没有战略意义,单纯得只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他的身后不是国家,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一张张憨厚的笑脸依旧在床头陪着我,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我摸不到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指间滑过,然后不留下一点痕迹,就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是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所以我猜自己一定在做梦。连长微微笑着锤了我一拳,铁头笑嘻嘻地拍了下我的脑袋,小山好像在说着什么,可是我一点都听不到声音,忽然就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脸上,我怎么扭头都没有看到人。

      “你是谁?”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大婶,她的嘴唇哆嗦得厉害,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我的枕边,发出的声音就像冰冷的雨点打在树叶上,而她粗糙的手正抚摸着我的脸庞,温柔得就像秀云纤细的手指滑过我的胸膛。

      大婶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着泪,却是微微笑着,我知道她肯定很想说点什么,只是不停地抽搐着的唇角让她暂时失去了言语的功能,我默默地坐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打破了沉默。

      “妈,我回来了。”

      “呜呜呜~”

      这回我有点茫然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没有叫错,但是大婶也太不按照套路出牌了,一句话都不说就算了,还越哭越起劲了,最后竟然把我的脑袋搂进怀里,还不停地抚摸着我的后脑勺。

      这下可好,让我彻底懵逼了,就像被一个整编步兵连包围了一般,任何方位都没有突围的可能,又不可能推开她,所以我只能傻等雨过天晴,因为我不想被连长踢死,也不想被战友骂死。

      我猜这个大婶应该也有孩子在当兵,这么多天来每个认错我的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的亲人在当兵,虽然那个自己跟自己下棋的男人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通过其他人我就直接得出结论了。

      不过我不能理解,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就算眼神再不好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吧,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睹物思情说得过去,可是睹人思情这可能吗?大街上那么多人,岂不是个个都变成他们的孩子了?光光吃饭都会被吃穷掉。

      “峰儿,妈去做饭...”

      大婶总算放过我了,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床上很难受,这回终于解脱了,看着不断擦着眼角的大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我并不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

      房间虽然小,但是看起来很温馨,好像一直都有人居住在这里,老旧的衣橱里挂着几套男人的衣服,还有厚厚的棉被装在塑料袋里,一双皮鞋虽然掉了些皮,但是擦得很亮。

      客厅也很小,其实整套房子都很小,一共才两个房间,而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让我好好惊讶了一回,因为在一秒钟内我就做出了判断:大婶是一个人生活着!

      另外一个房间的门大开着,从小客厅里看进去,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的,旧橱子上还放着个应该出现在厨房里的锅,杂七杂八的东西占了大部分的空间,甚至连床上都还放着女人的衣服。

      这怎么可能?

      或许大婶的女儿已经出嫁了,一个礼拜回家住一两天也有可能,看着厨房里孤独的身影,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在这里我能找到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吗?

      “峰儿,吃...”

      一盒看起来挺漂亮的饼干,却是开过的,而且似乎开出来很久了,不仅软绵绵的,似乎还长了淡淡的霉菌,面对着激动的脸颊和眼角的晶莹,我毫不犹豫地把饼干塞进嘴里。

      卧槽,果然已经发霉了...

      “别动!”我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上就挨了一下,定睛一看才发现一只硕大的蚊子被老猫打死了,一小摊鲜血还残留在我的皮肤上,而老猫的两个手指却小心翼翼地捏起蚊子,把它放在自己的舌头上还咂了咂嘴。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老猫的表情很满足,我们的干粮早都吃光了,四五天来都是吃树皮,潜伏需要的是耐心,需要配合大部队的进攻时间,也需要顽强的毅力。

      “什么是毅力?”连长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眼睛:“有个地方叫长津湖,四五十年前曾经有一百多号人执行狙击任务,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等待了七天七夜,当美国佬经过狙击线的时候发现了这支队伍,但是他们都脱帽敬...”

      “峰儿,好吃吗?”一个充满了无限慈爱的声音掩盖住了连长的声音,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妈,太好吃了,我还要。”

      饼干是开过的,只是少了两块,或许大婶一直留着想给她的孩子吃,可惜已经发霉了,就不要让她吃了,她的肠胃肯定比不上我的,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

      十几块饼干下肚,大婶的脸上乐开了花,却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我一下就找到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面对一个独居老人,哪怕就是陪她聊聊天什么的都很有意义。

      连长,我做的没错吧...

      大婶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不过身体还很好,穿得不会比我多,步伐也很稳健。十一月份的温度不会很低,阳光倒是很柔软,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她脸上的笑颜。

      “妈,你要水吗?”

      天台上晾着几件被单,看情形应该是邻居们的,毕竟三层楼六套房子的住户都可以上天台,大婶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又抬手抚摸着我的脸庞:“不用,晒晒太阳就好,陪妈说说话...”

      聊天不是我的强项,而对一个陌生的母亲就更手足无措了,不过只要她说什么我就顺着说下去,有一句没一句也不是大问题,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妈,你为什么会同意我去当兵的?”

      大婶只有一个孩子,按理说作为父母亲的应该不会把唯一的孩子送去当兵,毕竟这么年一直时有战事发生。

      “我哪里拦得住你呀,而且你又和那帮人玩在一起...”大婶的语气很无奈,只是她的表达能力不大好,说了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只是想通过当兵来转身,顺便摆脱一帮狐朋狗友,运气好的话退伍后能够捧上铁饭碗。

      好吧,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今天我还是你的儿子,明天后天也是,至于大后天...

      时间不多,可是陪同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比如晚饭后散步。离家不远就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道中还看得到一两条船,阿华苍白的脸色又浮现在我脑海中。

      大婶只是笑着,除了笑还是笑,晚风中透着凉意,河道旁的风又很大,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妈,去那里遛遛吧,这里我觉得有点冷。”

      我并不冷,只是担心你冷...

      过马路的时候,我还是握住了大婶的手,她的指关节好像都很粗大,而且手也很粗糙,应该是一双干活的手,这时我忽然许下心愿:但愿你的孩子早日回来,而且能够顺利捧上铁饭碗。

      要不然你就得辛苦到老,而且连送你最后一程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战争虽然离这里很远,但是真正波及开来的情况又是如何呢?一个士兵会是父母亲的孩子,会是一个漂亮女孩子的哥哥或弟弟,或许是男孩子的哥哥或弟弟,如果再考虑到老婆孩子...

      秀云,你过得还好吗...妹妹的稻子割完了吧?漂亮姐姐应该把那个讨厌的男人甩了吧?老爸你还在跟自己下棋吗?水子应该更勇敢了吧?另一个老爸的腿利索点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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