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本纪》宫红

46、社会主义接班人

　　陈若推行的公有化运动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但他的失败并非完全由对手造成。当时中州资本主义经济已经非常发达，域外经济条件相似的国家中社会主义革命浪潮汹涌澎湃。高度联通的国际交流使得中州也开始酝酿着反封建反资本的风暴。这意味着，除陈若和广大工农外，当时社会上还有许多进步人士也支持共产主义，其中亦不乏手握实权的名流贵族。可以说陈若当时是有相当一批追随者的，不是单打独斗。
　　但问题在于，景王朝的主人世祖并非坚定的革新者，其任用陈若推行公有化本意只是希望寻求改变社会贫富差距悬殊的方法。如果动摇了他的统治基础，比如当绝大部分贵族豪绅，包括他素来倚重的一些保守派重臣，联合起来要逼宫时，世祖只得暂时妥协；而陈若作为文坛领袖，虽有宏略，但仍有文人温良仁慈的本性，面对不择手段，狡诈难缠的对手，显得力不从心；他的追随者还是太少，也没有那么坚定……诸多原因导致了上次变法的失败。
　　不过新的种子也在慢慢发芽。逼宫之时，反对派本要"清君侧"，要求杀掉陈容等人。世祖到底一代雄杰，朝堂之上，当即命一队早就埋伏好的秘密禁卫杀死了逼宫的领头几人。反制住其余为首者后，世祖恩威并施收服了围城的"勤王"之师。同时为了平息众议将陈若等削了爵位，流三千里，好在保住了他的命，其氏族家眷仍被允许居于原籍。实际上陈若家族根基并未动摇。

　　在此后十几年，惠圣皇后领导了更为深刻的科技革命，将中州的生产力发展到史无前例，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使得人们对于社会的矛盾认识愈发深刻。另一边，世祖自逼宫事件之后，对现有的保守派深感不安。将现有内阁进行铁腕清洗，着意任用新文理学培养出的新式学子。在一次除夕宫宴上，陈若的夫人，宜兰郡主让七岁的女儿陈宋演奏了一阙陈若少年时为世祖征战所作出塞曲。世祖涕泪横流，言:"宝象(陈若小名)去时，宋儿尚在襁褓，今亦初晓世事，却不识父面。吾安能忍看骨肉分离！"借此机会将陈容等一批当年的改革派重召回京任用，后又复其爵位。
　　去国七年，陈若更见证了世间百态，世事炎凉，对于富者沃野千里，穷人无立锥之地的境况更为同情。他与同时流放的改革者吸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教训，于七年间潜心完善了巨著《社会论》，为日后大景的社会革命指明了道路。
　　陈若回京后，与世祖商定采取更为缓和的方法:先从全国性的人口普查和土地登记开始。克服重重困难后，普查成功结束，为朝廷增添了大量税收来源。税收又大量投入新学兴办，十年内几乎做到了全民普及初级教育。在陈若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正在推动以国家性考试公平公开选拔官吏的政策，即吏考的实施。陈若，世祖和一批改革派老臣们相继离世之后，永平帝初继位，忙于安内，蛰伏待机；新生代改革派太过年轻，尚无人能统率全局，改革进度便暂时迟滞了。现在永平帝厚积薄发，一鸣惊人，才让人明白原来他从未放弃初心。

　　合缃章翻动着书页，向正在讲解这段历史的周颢深提问:"所以陈若大人为何选择站在工农一边？他明明锦衣玉食，父母妻子皆是皇亲国戚。"
　　周颢深赞许地微笑，和蔼道"最详细的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探讨这种问题永远是有价值的。至于这次的作业，就请殿下结合当时的国内外大环境和陈若个人性格经历，分析他为何要与贵族阶级为敌。"
　　少女立刻答应下来，她对政治不感兴趣，但是分析这种社会心理学问题还是很有趣的。
　　"先生，我如果直接问我嫂嫂或者子鉴，算不算作弊？"合缃章开玩笑道。
　　"哈哈，可以。拥有资源也是一种能力。"周颢深身为老牌帝师却并不古板，不仅不恼反而也幽了一默。

　　是日，惠圣邀合缃章同去宫城中为太后皇帝特设的实验室，只见大厅中央刚从箱子里拆出一个簇新的怪模样小设备，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望远镜架在一个载物台上。
　　"天！我前几天才在欧陆的学刊上看到过！叫什么来着？……放大镜？哦，是翻译成了显微镜！"合缃章惊讶不已。惠圣点头:"显微镜刚问世不到半年，已经被用来进行化学和生物学的微观观察。我们落后一步，需要追赶了。"
　　合缃章心动不已，忙去调试设备，试着看了几个组织样片，晶体的美丽纹路，植物组织的小室结构，水滴中乱动的浮游生物……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自然世界突然敞开大门，盛放出春日的神秘又热烈的气息。
　　惠圣胸有成竹道:"现在这个时代，我们依旧要保持学习别人长处的热忱。欧陆的制镜技术领先于我们，率先开启了微观领域。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合缃章对这台显微镜爱不释手，心中也赞叹了一下母亲。不愧是她，年过半百依旧对科学前沿高度敏感。

　　很快，理教司就部署了大景生物发展规划，天机院亦上马了多项国家级生物科研项目。不过报名学生竟然并不多，因为天机院的学生都是理学科举选拔出的数理天才，且当下正是物理和化学的时代，生物其实是小众，之后就业也是问题。但当合缃章率先报名进组后，一批人也放下顾虑加入各个小组。

　　课题都非常有趣，有研发医用器械的，提炼中草药化学有效成分的，有确立物种分类的，有研究器官构造的。合缃章与师从的博士李隼则是负责微生物的鉴定与培养。说到底，“微生物”这个概念刚刚被提出，它无处不在，但还没人能说清它的价值和本质。——这还是合缃章自己提出的课题，与李博士合作共同撰写了标书，走严格双盲程序正儿八经通过的评审。虽然课题是合缃章综合资料提出的，但由于李隼是惠圣特意引进的青年人才，大景当下少见的生物类学者，又有欧陆留学和制镜公司工作经历，因此仍以李隼为师，合缃章从之。

　　陈容已经去两江近一年了。每隔三天，合缃章都要坚持向他写信详述近况，但最快半个月才能收到一封回信。陈容那边却很难及时回复，一是因为两江形势极其纷繁复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几乎没有个人时间；二是因为通信太多易泄露机密。这去国近一年，陈容也仍抽不出身来回京探望老母和长姐，更别提合缃章了。
　　合缃章心中明白，她白日要为自己的项目焦头烂额，夜静时就愈发思念陈容，既有担忧又忍不住埋怨他不能陪自己，生生体会了一把深闺怨妇的心情，真是"悔教夫婿觅封侯"。现在陈容不仅是文坛宗师，更是济世名臣，但她却有种不安，一年不见，他会不会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原来潇洒爽朗，随性不羁的高士，会不会变成城府深沉，不择手段的政客？
　　她知道陈容的事迹，无论是街头巷尾演绎，报刊书籍的报道，抑或内阁呈送的公文，陈容与整个两江的官绅斗智斗勇的故事总是主角。他执掌两江道后，雷厉风行清理了一大批冗员，瓦解了豪绅世家的一次次集结，围堵，暗杀……不到一年两江官场风气大变，务实公正之风大盛。年轻的巡抚陈容与他领导的两江道官制改革，举国瞩目，诸道望风影从，陈容声威日隆，惊动天下。

　　另一边，阿史那辉在西部战场亦声名鹊起。从前以容貌光艳文采斐然著称的小世子，在朝廷第二次集中镇压山陕甘武装豪强反叛中成了全军英模。
　　最著名的事迹是在山洪时，阿史那辉意外与大部队走失，又在两军争夺已久的娘子关，意外摸到了头号豪强侯氏的一处前哨营盘。因连日暴雨，官军被冲散，敌军庆祝达旦。趁敌军饮酒大醉，阿史那辉仅与一名亲兵，虚张声势，竟俘虏杀死了上百名自治武装，一举占领了该处关键隘口；又趁势审出了侯氏一处大粮仓所在，一把火尽焚之。自此，盘踞山西的侯氏防线溃败。之后，阿史那辉在荡平其余作乱土族时亦屡立奇功。年关时便要回京复命，与其他功勋将士一同接受皇帝的嘉奖。
　　惠圣太后很喜欢阿史那辉，常常念叨他，一年间还多次邀请荣成公主进宫闲谈。合缃章自己每天泡实验室忙的要死，对这种小事本来不以为意，结果阿史那辉参军没多久就崭露头角，迅速成为永平朝最负盛名的少年英雄，其传奇经历与胆魄智谋让合缃章也忍不住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