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本纪》宫红

35、事业心

　　之前的师生四年里，这样的情形有许多。
　　见他在课下不拘小节，率性胡为，常以为他是个好糊弄欺瞒的主。有段时间合缃章就像现在在周颢深课一样，因为不怎么览群书而进步缓慢。陈容布置让她看几本史书然后以这几本书的内容就某个辩题写个作文。她因为偷偷熬夜看小说，白天起不来，自然没看那几本书。不过学霸脑袋好使，凭借以往的知识积累自己就写出来了。陈容看了之后，先是夸赞了几句，也没考校她书里的内容。只是下课时笑眯眯的从书里抽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看到此纸请说对陈某说一声你真帅。合缃章目瞪口呆。陈容叹气：“不求你细看，只是希望你至少翻翻书，看来殿下怕不是连书包都没打开。手伸出来吧。”戒尺打的丝毫不留情面，合缃章哭哭啼啼的回去，手肿了两天。
　　诸如此类的先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观察一阵再不疾不徐的点破的事合缃章领教过很多，于是此时她立即坦白：“只是他白日里捡到了我的笔来还我罢了。”
　　陈容道：“直接送到你们教室得了，何必多此一举。”合缃章心想这个问题好，我也想问。“他应该是要问问我小帘子近况吧。”陈容笑不可遏:“赵王巡江南谁人不知？他近况好不好都是发了邸报的，还用大动干戈来问他的师母？”
　　合缃章初听他笑了起来还毛骨悚然，以为是暴风雨的前奏，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没生气，是真的觉得好玩……笑完之后陈容也给三个人留了几分面子，没有说破，逗弄着怀里像一只僵硬了的小猫的合缃章。“你怀疑我？”“生气了公主？哎呀好了好了，我那里有那么小气，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只是想告诉阿灵，以后遇到事情了要跟我说，我对你无所隐瞒，也希望我的宝贝姑娘有事可以和我一起商量。”
　　“哼，之前上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要独立思考独立解决问题，女性也最好不要依附别人。”合缃章嗤笑。“就知道你要杠上几句。做我的学生当如此，但若做我的妻子，我倒不那么希望你这样。”陈容长发如墨，明眸似有水雾般晶亮，上挑的眼尾似有万种柔情，目光灼灼，美得合缃章有些眩晕，听话的点了点头，又朝陈容的大氅里拱了拱，抱住他的腰开始装睡。
　　陈容真是对怀里这只听话乖巧的小猫爱的不行。忍不住挠挠她的小肚子，小下巴，小头发，看着小女孩痒得踢腾腿，笑的合不拢嘴。“坏人！之前上课时看着那么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现在居然挠姑娘家痒痒！”“我上课什么样下课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我逗逗家里的小猫你也要管我？”“……”
　　阿史那辉失魂落魄了好一阵之后，才勉力打起精神准备回府，如行尸走肉一般恍惚着骑上那匹价值千金的乌夜啼。马儿似乎也明白主人的心思，非常安静的缓缓前行。其实，她好像一个字儿的重话也没说，从头到尾表情和声音都温和得叫他心碎，那他到底为什么如此难过呢？不仅难过，还有说不清的烦躁，失落……
　　在另一个拐角处，他被人叫住了。
　　“蒙国的王子，你怎么这般神色？与咸慈公主聊的想必很开心吧，我可是等了您好久。”这是个女孩的声音，而且汉话不很流利。阿史那辉诧异抬头，迎面竟是位骑着名贵白马，棕色卷发棕色眼睛，巧笑嫣然的白人少女，即俄国公主叶卡捷琳娜。
　　阿史那辉大感意外，暂时从那种说不清楚的失望失落中抽身。蒙俄近期交恶，而且他俩也并不熟，之前从未说过话，怎么这位公主一直在等他？想想又心里一哂，八成是来挑拨他，蒙国与景朝关系，顺便寻求合作的。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公主在此逗留，不太安全，还是速速回府为好。”
　　叶琳绽出美丽温柔的微笑，勒马道:“我的府邸距离这里不远，我也未带护卫。不如王子殿下来送我回府？”
　　阿史那辉也逢场作戏，应了。两人在路上先是沉默了一阵，而后还是叶琳率先开口：“王子对景朝的咸慈长公主有意吧？你先不用急着否认，我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王子怀拥佳人的时候，信国公可是恰好在门外，他的脸色可是不太好看。当时你一门心思在美人身上，可有注意到？”
　　阿史那辉如遭雷劈，面上冷寂，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我原以为依着蒙国的风俗，男子属意哪家良人直接抢了去就是，没想到王子竟如此小心。”“公主还是别用这种话来激我。若是我真如你所言抢了人回去，我焉有命在？你有什么话直说便可。”阿史那辉心情极差，少见的面色冷淡，语气不善。
　　叶琳拢了拢头发，显得仪态极为优雅。“如果我说，”又用蒙语道：“我属意你呢？”
　　阿史那辉笑了，是隐去了敌意和嘲讽的笑，也配合道：“多谢公主，那在下可得求你千万不要把我抢回俄国啊。”
　　“王子殿下不必如此敌视我，此番见你只是我的个人行为，并不代表俄国。我之所以想和你谈谈，主要是出于人质间的惺惺相惜，当然也希望互帮互助了。比如，你或许也能猜到，长公主的婚事特意选在你来之前就定下是为什么。如果我们能够互相帮忙，在一些关键问题上通通气，起码能够自保。”叶琳微笑朝向阿史那辉道。
　　不过显然这位世子今天晚上心情不佳，之前还礼貌应和几句，现在直接截断话头：“何必呢，如果真要造反，死了不正好多一个起兵的理由？”见俄国使馆已出现在前方，艳冠女子的昳丽少年冷冷道：“看来我的任务完成了，恕不远送。”一拱手，便头也不回地策马扬长而去。

　　使馆仆役来为叶琳牵下马，几位俄国参赞已经在大门迎接她了。“之前听人们说，我还以为这位王子有多么与众不同，也就比寻常纨绔强些吧。区区一个女子就能乱了他的心性，这一点，他不如我。”叶琳躺在贵妇椅上，接过白人使女递来的咖啡啜饮，在这地暖烧的热烘烘的华丽使馆，身上的寒气也逐渐消散，十分舒适。
　　先前来迎她的一男一女两个官员此时侍立在她旁边，都用俄语交谈。女官道：“殿下不可大意。我和特洛夫斯基会再找机会让你俩见面，对于对手我们还是多了解了解为好。毕竟各自继位以后，殿下您和他之间可能会有直接的对峙。”
　　“讲话要严谨，我们不要说拿不准的事……毕竟现在的王储还是我那个还没断奶的小弟弟。”叶琳淡淡瞥了女官一眼，并未有多严厉，却让女官脊背生寒，忙道:“是，不过现在不是朝中多数人都对殿下您抱有好感嘛？您若取皇储而代之，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阻力。”叶琳莞尔一笑，继续喝咖啡。见主子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女官继续开玩笑道:“殿下与那位美丽的王子还是容貌挺相配的。若有一天殿下大志得伸，灭了蒙国，把这位美人收在后宫兴许也不错。”
　　“得了吧小姐，他那个样子哪像是会乖乖向我们屈服的？我虽喜爱他的容貌，可也没喜欢到非他不可。被美人一刀捅死就不划算了。”叶琳喝完咖啡，使女适时出现接下了空杯子。“舅舅，伊万诺夫娜，你们辛苦了，快早些去休息吧，明天我希望能看到你们整理的国内近况，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望着叶琳提着华丽裙裾走上楼梯，她的舅舅和支持者，外事部官员特洛夫斯基和她的贴身女官伊万诺夫娜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有些人生来就是要为人上的，我们殿下是天生的帝王。”
　　外热内冷，天纵聪明，坚毅果决，小小年纪各种手腕运用自如，而且，足够无情……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呢？

　　曹郡主发现，自从定了亲后，儿子愈发勤快了。
　　之前都是当天如果没课或者没有朝会，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去文徽院点个卯就回，在家里进行创作活动和该他负责的那份史书的编修。现在直接把自己的藏书搬了一半到文徽院，且开始早出晚归正常上班，中午都不回家的。向陈宋打听了才知原是自己给自己多接了份活，每日三次点卯去接合缃章。
　　她还注意到，儿子平日里即使是去文徽上课也是穿的粗布宽衣，头发爱束不束，近期却突然打扮了起来，穿的相当合规矩，头发也会好好束起来。据陈宋说是因为要去天机院里接媳妇，不能在媳妇同学面前给她丢人……
　　这敢情好啊，终于有个能管住自己儿子的人了，男人嘛，还是事业心强点好。曹郡主非常开心。
　　除了给自家姑娘长脸以外，在陈宋的逼问下，陈容一挑秀眉，不得不说了另一个动机：“对，我就是穿给阿史那辉，还有其他敢觊觎我家姑娘的人看的，先看看自己觉得有能胜过我的再说吧！”
　　……乖弟弟，你这才华，这名声，这地位，这长相，你就是穿的像个花子也没人能胜过你啊……陈宋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