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本纪》宫红

34、茕茕孑立

　　早课上，周颢深微微皱眉道：“殿下的经史论述和往日比长进不多，虽仍可算优美，但是终为凡品。以殿下之悟性，修习数月应得著史注经些许真意，若肯花上一些时间翻阅典籍，也不至于习作写的还浮于表。经史枯燥，但并非通篇空话，殿下文章词藻堆砌，套话连篇，却没有内容，已有月余，不见精进，必是没有读书。”合缃章那里得过这样批评，软语道:“先生教诲，学生谨记。然天机院近日已启动明年春闱备考，习题，考校数量成倍增加，学生睡都睡不得几个时辰，是以读书少了，愿领戒律。”
　　周太傅叹气，道:“殿下已经这样说了，臣若再罚你岂不是太不通情理？臣非不知殿下学业繁忙，只是责任所在，该说的还是要说。也着实难为你了。你才这么点大，就要跟那些年长你十岁二十岁的同台竞技。起的比寒门士子还早，睡得比臣还晚，老夫心下有知。然老夫不会撤销此课，不敢让殿下生出怠惰之心。殿下还莫怪我这老头子不识趣啊。”
　　合缃章觉得有理。早上有这课她四点起，没这课她肯定也不会用来早起学习的，肯定是睡懒觉或者玩乐，时间利用率太低了。便当场表示会好好复习，好好查书，好好写作业。哄得周老爷子十分满意。
　　早课结束，一看时间不多了，合缃章乘马车往天机院飞驰，打包了点早饭就准备路上吃。正在车内颠簸着往嘴里塞着东西，车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车内可是长公主？”合缃章一惊，赶快咽下嘴里的东西，拨开帘子只见到骑乘黑马的胡人少年令人难忘的俊美脸庞。
　　合缃章下意识的扔下了帘子……
　　又觉得不妥，重拨开帘子，递出一把糕点，没露脸，说:“世子这样子赶着上学，想必也没吃饭吧，喏，尝点吧。”
　　阿史那辉随手拿了一个丢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谢过合缃章，又道一声:“”马车太慢，臣策马先行一步。说着便策动一人多高的乌夜啼绝尘而去。
　　……合缃章要被气死了，居然敢抛下一国公主自己走了？要不是她不会骑马，能轮到他甩下她？哼，反正内燃机攻关已初见成效，到时候她坐着钢铁机器，看谁比谁快。这样想着，终是踩着上课鼓声进了课房。
　　屋里的四个女孩，王式祯是今年春闱已经正式录取了的一年级新生，叶琳不能参加科举，预科生只有合缃章和王曦。所以预科生要参加的备考王式祯和叶琳不用参加，这样一来两方的课程就不大一样了。天机院的安排是取消预科生的所有文学课和大部分自由安排去实验室的时间，全部用来考试和讲评。这样如果能科举中榜正式录取，就可以直接上二年级的课。对于文徽院的进修生，只是在考试和讲评术算时才和天机学生一起上，其他时间都是在单独的课房由文徽的博士单独授课。
　　今日讲评术算试卷时，合缃章不甚高兴，因为考得不太好。其实合缃章并不是不会，而是因为人很马虎粗心，经常把会的题做错，往往结果一错整道题就没分了。学霸公主因此常常被术算拖累，本来能稳拿第一的水平，现在波动有些大，第四第五也得过。

　　一屋子三十多个男生闹哄哄随便坐着，仅合缃章和王曦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场地有限，王曦旁边坐了不少男生，合缃章旁边则空空荡荡无一人敢坐。谁敢坐到文徽院自家老师的未婚妻，未来的师母旁边？合缃章相当满意大家的识趣，看着卷子整理着错题等博士来授课。
　　阿史那辉和两个同学来的晚了，一进教室放眼望去，只有合缃章旁边有三四个空位，没有多想便要去坐，被同学拼命拉回来使眼色，悄声道:“世子你疯啦？那可是你准师母，你敢坐她旁边？这不是给自己也给公主找麻烦吗？”阿史那辉失笑:“还是你们中原人弯弯多。”既如此，他只能把那些凳子搬过来好脾气的坐了后面。”大家这才松口气。合缃章眼见着阿史那辉几人从自己旁边搬走了凳子坐在后面听课，连个桌子没有，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愧疚。下课后专程去向阿史那辉致歉。本来闹哄哄的教室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连阿史那辉都觉得尴尬……
　　阿史那辉眼眸笑意盈盈，率先大声说道:“无妨无妨，殿下仁厚恤下，下臣心领。”合缃章听了更多几分感激，这是在帮自己告诉大家，她只是来道个歉，两人没有别的越距之言。便也一福身道：“世子宽宏大量，缃章多谢了。”说着便拉着王曦出教室。学生见没什么“要紧”事，重又开始说说笑笑陆续走出课房。
　　回到座位，合缃章翻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自己的一根价值不菲的墨水笔去哪儿了，只能再开封一根新的。理论上那根笔贴着自己的名字，没人敢随便占了去。又想想这是自己这个月丢的第四个笔了，合缃章相当郁闷。好在今天晚上的四轮考校自我感觉不错，与成绩相比钱算什么？合缃章还是开开心心的收拾书袋准备回宫休息。
　　此时夜色深深，天机院正门处仅留了几盏灯，黑洞洞的，早已没什么人。合缃章早已习惯，步履轻快的准备出门上车。
　　“殿下留步。”她回头，这才注意到在门口隐隐的光中还有个修丽高挑的少年。是了，整个天机院能有权利晚上回去住的学生，也不过她，叶琳，阿史那辉三人。阿史那辉端详着一根笔，眼睫上也被灯光镀了一层金色——“这是你的吗？日间落在桌子上了。”
　　“啊啊是的，多谢了世子——”合缃章惊喜道，提着裙子就跑过去，没几步就被突然生出的石阶绊倒，“啊！”她重重摔在了一个怀抱里，激荡起无数衣料的绒毛纷飞在光中。
　　抬眸一瞧，正对上阿史那辉那如玉的墨绿眼眸，眸子里满是惊讶和一些她看不透的光影。她镇定站好，从他手里接过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抱歉，那里今天新铺了石阶，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没事没事，还是要谢谢你。”她回首扬了扬那根笔套上填了银丝和珐琅的金贵墨笔，礼貌微笑道：“其实世子直接托人递到我的课房就行了，不用在这里专程等我。”
　　“我……”阿史那辉语塞，竟有些慌乱，完全不似白日里的神采菁华。我想多见见你，又不想给你带来流言蜚语。“臣愚笨，竟没想到这个法子。”见他情绪低落，合缃章怀疑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打算送个人情，又折回去将笔塞到他手里，“一支笔可见世子为人赤诚，送你了，我合缃章认你这个朋友。不过现在不早啦我得先走，母亲若是见我没按时回去要怪罪的。回见！”
　　阿史那辉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合缃章，唇翕动却终究没说出什么。“你……还有事吗？”合缃章有些愠怒不安，感觉少年的唇要吐露一些她不愿听也会给她带来麻烦的事。

　　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阿史那辉终于黯然垂眸，迟疑着开口：“……赵王可安好？许久未见，甚是挂念。”双方都松了口气，合缃章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背到身后，从容笑道：“有劳世子挂记了。赵王在江左道督察账务兵务什么的，每年例行的都要去上三四个月。这孩子有心，常常写信给他奶奶母亲问安，看样子是挺好的。虽说钦差公务期间不可与官员通信，不过估摸着他还有个把月就能回来了吧，到时世子可以就与他当面畅谈啦。”
　　“得闻赵王无恙，臣便安心了。”顿了顿，又道：“时辰已经很晚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宫，莫让太后担忧。”阿史那辉主动结束这次谈话，只是神色黯然，再也没有了之前灿如阳光的笑意。合缃章如释重负，道：“世子也是，早些休息，那我就先走了？”阿史那辉默然颔首，深深一躬拜别合缃章。
　　走到马车附近，不经意间，合缃章看到阿史那辉还伫立在原地，凝望地面，似是失魂落魄。朱墙边，旷远黑夜中几点零落的灯光勾勒出几枝竹影和他纤长的身影。车行渐远，他的面容已看不清，合缃章却莫名的觉得那个影子很孤单，很寂寥，仿佛孑然于世。

　　拐角处，陈容穿着深蓝色绸面大氅，乌发慵懒散落，大剌剌坐在马车车辕上提着灯看书，一条腿蜷在木垣上，一条长腿在半空晃荡，俊秀倾国的脸庞认真又无心
　　“容！”合缃章惊讶的呼了一声，赶快下车走到陈容旁边，却莫名有些心虚。又强行打气:嗨！她行的正坐的直，不过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很正常，有什么可心虚的？绝对没有可心虚的！
　　“你怎么在这儿？”“你们结束这么晚，不放心你。我送你回去。”陈容放下书，宠溺的微笑道。同时很自然的就把合缃章拉到自己怀里，轻轻环着她的纤腰。
　　一阵冷风吹来，合缃章打了个寒战。她不确定陈容是不是看到她和阿史那辉站一起，也没敢细问为什么陈容要在这儿等她而不是在门口等她，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没关系的，你知道规矩，明里暗里有几十个虎贲卫呢，安全绝对不是问题啦。”
　　“但是我就是不放心，他们能看得住你的人，哪能替我看住你的心啊。”陈容挑眉一笑。合缃章脸上的笑有点僵硬，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品味就这么差吗，能入得我眼的不过老师你一个罢了……”
　　陈容表情温柔了些，轻轻整理合缃章的碎发，漫不经心道：“我开玩笑的，看把你紧张的。”见他绝口不提阿史那辉的事，合缃章疑惑，难道他真的没看见？不管怎样就权当他什么也不知道吧。
　　心下定了主意，放松多了，就任他把自己扶上马车在车内狂热亲吻，互相说几句脸红的话。趴在这个年长十岁的哥哥和老师的怀里睡觉，却突然听到一声清亮的轻笑：“阿灵宝宝跟那位世子殿下聊的什么？臣可否听听有什么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