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光》一根儿草

5、第 5 章

　　天阴了许久迟早会下雨，海水涨潮了马上会落，毫无技巧垒高高的积木终于还是轰然倒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到像看到熟透的苹果从树上掉下来那样平静。
　　黑色的发梢，黑色的眉毛，黑色的瞳孔……
　　或许真的是时候从黑色的沼泽里拔出，不要继续沉溺。
　　后来发生了什么对于张晓白来说似乎不太重要了。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对眼前的男孩说下半场要加油；李昂有些兴奋地回来告诉晓白自己也是很受欢迎的可惜那女生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也还是淡淡地笑着说李昂你真的很自恋。然后两个男生就回到了球场准备下一节的比赛。
　　为什么呢？明知道闻到丁香花会打喷嚏，可是当那股甜腻的气味冲进鼻孔还是狼狈得不知所措。明知道惨白的闪电过后会有雷声，但当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时，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细小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但不管怎么说哦，女生还是善于伪装的动物。
　　付瑾瑜有些担心地看着张晓白，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问什么女朋友的问题，但是又想让晓白早点认清现实也是一件好事，只是白白这副好似带了一张面具的假脸实在令人心疼。
　　突然被圈到一个温暖的怀里，还有淡淡的香气。付瑾瑜抱着张晓白：“白白，你还有我呀。”
　　像暴雨夜刚洗完澡马上钻进被窝，打开橘红色的床头灯一样温暖。
　　“谢谢，不过我不搞les。”
　　……

　　下半场二中的学生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都比不上三中的体育生们，这场友谊赛白队毫无悬念的以38：50输给了红队。但本身这次活动的意义也不在于竞技，球赛结束后的联谊才是重头戏。
　　在欢呼、献花之后，学生会的人开始有组织的安排午饭。地点是大食堂的三楼，每人30块的自助，对学生来讲价格还算公道。
　　两个女生转来转去挑了半天盘子终于堆满了，开胃餐热菜主食水果甜点饮料通通齐全，荤素搭配五彩缤纷，果然女孩子还是无时无刻不在追求视觉的美感。
　　两人挑了靠窗的座位，喝着饮料看着窗外的人来来往往。
　　食堂忽然一阵嘈杂，原来是刚刚参赛的十几个男生被学生会的拥着，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一群身高180+的大长腿果然气质非凡，正在吃饭的学生们纷纷侧目，晓白甚至看到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诶？那不是谢一妉么。”
　　长发飘飘，一身浅粉色的荷叶袖V领连衣裙的谢一妉在一群男生里格外显眼，藕白的手臂挽着邵哲溪，细长的丹凤眼笑起来好像有星光。邵哲溪还是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瞳孔直视着前方。李昂倒是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左顾右盼。
　　张晓白心想这种出风头又能宣示主权的场合，谢一妉怎么可能错过。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果然嫉妒是人的七宗罪之一。
　　一群人被安排进了包厢，消失在众人眼前。刚才的声势浩大仿佛只是幻觉。
　　“那个女的谁啊，这么高调？”
　　邻桌几个女生马上开始八卦了，声音不高不低，晓白和瑾瑜刚好能听到。
　　“二中邵哲溪的女朋友呗，听说两个人都是富二代，有钱长得好学习还好，嫉妒死了！”
　　“怪不得，如果换作是我，我也要出出风头。”
　　“不过听说他们圈子挺乱的哎，都是因为父辈的关系才混在一起，那个女的看起来高冷，其实经常换男朋友。不过这次的这么帅，应该会处一段时间吧。”
　　“富二代的世界我们不懂啊，我最近买颜料买得都吃不起饭了。”
　　“哼，等我明年考上S市的电影学校，我也交个帅哥男朋友，每天花天酒地。”
　　“等我有钱了，我就去白驹会所好好挑挑。”
　　“哈哈哈不害臊……”
　　……
　　张晓白和付瑾瑜在一旁一边吃，一边偷听得不亦乐乎。
　　付瑾瑜喝了一口哈密瓜汁，舔了舔嘴唇，看着张晓白小心翼翼地说：“白白，他都有女朋友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想他了。”
　　张晓白看着窗外一片片薄薄的云在蔚蓝的天空中移动，好像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静谧地飘走。
　　“嗯，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停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还是想想我的数学怎样才能及格吧。”
　　一顿饭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吃着。两个女生看起来瘦弱，两盘的食物却都吃的差不多了。
　　众所周知女生有两个胃，一个装饭，一个装零食。
　　张晓白又去拿了点冰激凌和果汁，结果回来发现付瑾瑜人不见了。
　　难道上厕所了？
　　“嗡嗡……”手机震了震。
　　您的好友“金鱼”发来一条消息。
　　“白白，我有点事儿先走了，你先回家吧，爱你么么扎。”
　　张晓白虽然有些疑惑，但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用塑料小勺挖着冰激凌，凉丝丝的香草味在舌尖绽开，没由来地想到老家的初春，铺满青草地的小山坡上三三两两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着张晓白在小山坡上野餐和玩耍。孩童懵懂时才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金黄色的秋天已经来了，寒冷的冬天还会远吗？等冬天过去，再一次春至时，老家的野花又会开得漫山遍野了吧。

　　付瑾瑜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烦躁了，这种感觉好像夏天暴雨来临之前，天气闷热无比还一丝风也没有，热到抓狂却连汗都出不来。
　　付瑾瑜抬起头，皱着眉盯了秦风几秒钟。他已经换下球衣，黑色的牛仔外套里是一件灰色的T恤，脸的轮廓比几年前深刻了许多，眉眼也更加深邃，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对面沙哑的男声响起。
　　一股酒精的气味夹杂着熟悉的感觉，旋风一般刮入耳畔，直达心底，付瑾瑜不禁微微一颤。
　　在这个逼仄的拐角处，身后就是冰凉的墙壁，面前的秦风明明离自己不到一米，却觉得几年的时间已经让自己跟这个人隔了万水千山。
　　定了定神，付瑾瑜的嘴角牵出一丝冷笑：“是你叫我出来的，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嘁——果然是酒壮怂人胆。”
　　又是这熟悉的神情，他知道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到自己，她总会摆出这样一幅又鄙视，又不耐烦的神情。
　　就像……就像三年前他被所有人抛弃的那天。
　　这抹冷笑仿佛成了秦风的梦魇，三年来无论他在哪，都逃不掉。
　　“付瑾瑜，你还认得我么。”
　　“认得啊，高二三班的大班长秦风嘛。”付瑾瑜有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心却跳得越来越快，仿佛漆黑的夜晚里擦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像是受够了一般，秦风长腿往前迈了一步，攥起两只拳头，“嘭”一声重重地砸在瑾瑜耳朵旁的墙壁上。
　　付瑾瑜被吓了一跳，心脏快得仿佛要奔出胸腔。
　　“你疯了？！”
　　秦风两只小臂贴在墙上，把眼前的人圈在怀里，像圈着一朵玫瑰一样小心翼翼。他低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低声说：“付瑾瑜，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感受到他胸廓的起伏和近在耳畔的呼吸，心跳竟然渐渐平稳下来，眼前的烈火逐渐熄灭，理智也慢慢恢复。
　　“论狠心，我可比不上你。你秦风可是既狠心又卑鄙呢。”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时，付瑾瑜竟有种报复的快感。
　　圈着自己的臂膀忽然消失，秦风像一只被猎人子弹击中的野兽，低着头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刚刚的举动似乎用完了他全身的力气。
　　两人沉默地对峙，谁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外面阳光灿烂，人群嬉闹。付瑾瑜终于无法继续忍受眼前令她发抖的阴暗，头也不回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