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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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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一个皇帝,一个幼时丧母,少年登基的皇帝。
朕十四岁登基,十八岁有了第一个嫔妃,也是这辈子唯一个嫔妃。
但朕不喜欢她。
在她刚入宫的那段时间,边关出了些乱子。
虽然不是很严重的乱子,但却足以让那时候的朕从日出忙到日落,再挑灯夜读。
不过话说回来,朕好像一直是这样。
那时的她总是送一些吃食到御书房来。
但她总是准确送来朕不想吃的食物。
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没人能知道皇帝喜欢吃什么。
后来,她说想来帮朕伺候笔墨。
朕知道,她大概是想借此获得朕的宠爱。
朕许了,因为如果朕拒绝她她会很难堪。
然后朕见到了她,那应当是朕第一次见到她。
她拜见了朕,然后开始帮朕磨墨。
同她隔了一张桌子,朕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不知是香囊的香气还是她抹的脂粉的香。
那香气算不上很浓烈。但说实话,朕很不喜欢。
好在朕只有每天下午才见得到她。
后来,时间久了,她开始同我说起话来。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她单方面的讲述。
她叽叽喳喳的讲着各种事,从她宫里的小宫女发生了争执,讲到御膳房的糕点哪种好吃。
朕并不想听这些,朕有很多折子要批,而且她娇滴滴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朕心烦气燥的魔力。
朕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开口让她安静点。
没想到她竟朝朕撒起娇来,说太无聊了,说说话解闷。
朕当时简直怒极,却终是没说这差事是她自己找朕求来的。
大抵是想到了她小小年纪便因我而被囚于深宫,有些不忍吧。
但她却愈演愈烈,从要朕吃她送的吃食,到在给朕磨墨不小心将墨汁溅到朕身上,后来竟是将胭脂染到了奏折上。
朕当时脸应当沉得厉害。
她开始还小心翼翼地道了句歉,后来竟是笑着说没关系的,用印章掩一掩就好了。
看着她脸上毫不在意的笑容,朕突然就不想扼制自已的怒意了。
朕想叫人把她拖出去斩了,但终是只沉着脸说了句“把她逐出宫去”。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在被拉出去时朕听到她大喊,“臣妾日日为皇上送吃食,日日为皇上磨墨,皇上,如果臣妾有错,臣妾改便是了,皇上不可如此对臣妾啊。”
朕更气了。
朕走了出去,一个人上了屋顶。
不知坐了多久,朕的怒气渐渐散去了。
朕从小心思便比常人敏感些,敏感到有时甚至比别人自己更清楚他们的心思。
这种天赋在朝堂上帮了朕许多。
但当放在她身上时,却只让我不想见她罢了。
在她想让朕吃她送来的吃食时,朕吃了,因为朕怕朕在下人面前驳她面子,让她在下人们面前难堪。
但当朕吃了那些吃食后,朕明明白白地看见她眼里的得意与期待。
得意于她觉得自己受宠,期待于朕夸她。
但朕没有,也不想。
虽然皇帝的喜好不能告诉他人,但事实上御厨能根据皇帝吃剩得菜的多少,来粗略的判断皇帝的喜好。
但她日日看着朕吃饭,日日送来朕不喜的菜。
她虽是打着关心的名号,却不是真的关心朕,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比不得。
朕虽并不需要她的关心。只是她如此假情假义,又凭什么得到朕的宠爱?
后来,朕看着她不小心将墨汁溅到朕身上,看着她不小心跌在朕身上,看着她不小心将胭脂沾到奏折上……
朕知道,这些事并非所有都是她有意为之,但却都成为了她或引起朕注意,或向别人展现她受宠的把戏。
大概在她潜意识里,朕是喜欢她的吧,毕竟宫中只有她一个嫔妃。
朕望着辽阔的天空,和这重重的宫墙。
朕知道这皇宫中吃穿用度皆是民间想都不敢想的,但朕从小,就不喜欢这皇宫。
繁锁的礼仪规矩,一车一车从各方来的奏折,还有这不能随意进出的宫门,像一条条枷锁将朕牢牢锁住。
朕似一个不知被什么牵住的木偶,一举一动都不由朕意。
于是在朕选妃之时,朕是不太愿意的。
朕不想无辜的女子因为朕的缘故,也被锁在这深宫之中,有家不得回,有亲不得见,在这重重宫墙里徐徐老去,甚至可能活不到头发变白。
但朕还是选了,大概是因为朕不选妃,便在那些朝臣眼里依旧是个孩子。
尽管当时朕已十八,并且已能熟稔地处理折子。
其实朕也可以不选,但那些朝臣可能又会跪在殿外吧。
仅在我十八岁这一年,这样的事他们便已干了三回。
他们跪也没什么,只是耽误了政事。
朕有时候觉得他们是才孩子。
但没办法,那时朕能用的人只有他们。
朕当时觉得选一人便够了,足够让大臣们不再写那些选秀的折子。
朕想着朕会好好待她,想着只选一人便不会使她陷入宫庭斗争。
朕是拿着画像选的,画像旁写了她们的年龄、身高、家世和性格。
朕想了许久,终是选了个性格活泼的。因为朕怕性子静的姑娘进了宫,会如同树上的叶一般,无声的落下,无声地化为尘埃。
身世朕也考虑了,是朝中清贵之女。选清贵是因为朕觉得他应当是不会逼迫自己的女儿为了家族去争宠,去谋私,从而使她陷入“后宫不得干政”和“家族利义”的两难境地。
然而纵使朕考虑了许多,却忘了考虑,朕会讨厌她。
其实仔细想想,她似乎也没什么实际上的过错,只是惹了朕不喜罢了。
反倒是朕,对她太过冷漠。
但朕也知道,即使重来,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逐她出宫后,朕给她家赏赐了些珠宝,作为补偿。并特意下圣旨强调她是以高等女官的身份出宫的,当初入宫也是假借嫔妃的事来协助朕完成一些事务。
她走之后,朕安静了没几日,选妃的折子又如秋天的落叶般纷纷飘来。
于是,朕微服私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