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奸臣爱上我》宁小完

38、第 38 章

　　一行人往北边去，半里陂在一片荒芜的原野上，远处是人迹罕至的密林。

　　一个叫许铁的随仆在前头，往上走着割掉挡路的蒿草，野生滋长的草木包围了大半个人，离得远些就看不见对方，成利与金瑞一前一后夹着萧存光，防止偷跑，这儿果然是埋尸灭迹的好地方，活人进得去也迷失踪迹，最多一月，这些疯长的草合拢起来，谁也察觉不出死过人。

　　“到底埋在哪儿？”金瑞踩着他的脚印，很不耐烦。

　　“上了坡顶再说。”

　　萧存光在他们当中有些说话的余地了，尽管他知道这是暂时的。

　　李密说：“我眼里只见得草，哪儿是坡顶？”

　　成利在李密后头，他不走自己也走不动了，拿刀柄杵他，“你跟着走就是，嚷嚷什么？”

　　“我问两句不行？！”

　　“你问过有用的话吗，再吵把你舌头剪了，塞进屁|眼。”

　　“啊哈，我好怕啊。”

　　商琉不在，这些人说话比平时更野了，萧存光渐渐听出来，这些人来自石国太子手下的兵团，石国太子专门招募流寇山贼，替他干台面下的事，商琉则是太子府中的智囊，传闻精通巫术，能杀人于千里之外。
　　这些人怕商琉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因为他是太子心腹，二则对他避之不及，行巫的多心狠手辣，做的事比他们还见不得光，他们都不愿意得罪商琉，哪天他不高兴，给自己下个肠穿肚烂的符咒，就后悔莫及了。

　　上山的路上一路听着，萧存光说：“说不定这是他扯来唬人的，让你们乖乖听话。”

　　金瑞冷笑，“你没有见过死在他手上的人，怎么样一个状貌，你要是看了绝不会讲得这样轻易。”

　　说完，恶人团的几个回想起亲眼目睹的景象，不禁安静下来，心有余悸般倒抽一口冷气。过了一会儿，李密说，“如果是我，商琉下咒以前，我就一刀了结自己算了。”

　　“到那时你还拿得动刀再说吧。”

　　李密难得不跟成利置气，斩钉截铁说道：“英雄不与巫斗。”

　　走着，坡上豁然开朗，杂草仅仅没过脚面，依稀有条上山的小路。经过一只已经腐烂生蛆的兔子，距离坡顶也越来越近，到那时萧存光再没有拖延理由了。

　　赖之松的案子不是萧存光编的，确有其事。他重生以前就在呈上的奏章中，看过有人弹劾赖之松苛政滥权，将此案列为罪状，那时赖之松有严明烈作保，案子不了了之，萧存光一直默默记在心里。重生之后，本想着料理了严明烈再清算地方的余党，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

　　埋尸半里陂也是真的，当初上百衙卫上山搜寻，还要靠顶罪之人指认，才挖出尸体。半里陂不大，但要在茫茫草海中找到几副骸骨葬身之处，一点小地方也够呛。这群恶人一定没有耐心陪他瞎翻弄，一趟不成，下一铲子挖的就是萧存光本人的喉咙。

　　幸好，上山中途有人崴了脚，他们停下脚步，原地休息。

　　有交换的条件，萧存光不再像犯人一样挨打受辱，却不见得能跟他们平起平坐。恶人团吃肉喝酒，随仆也有各自的水囊干粮，他自个啥也没有，更不会有人替他预备食物。萧存光坐到一边，看着山坡草浪翻涌，思索待会儿要怎么办。

　　正想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是随仆中的一人。他冲萧存光笑笑，将手中的饼递过去。

　　口水咽下，喉头动了一圈，萧存光用余光瞥向四周的人，金瑞与成利二人，吃着肉说着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方向，他俩一直盯着他。但是也没有阻挠别人给他吃食。
　　萧存光没有接过饼，冲那人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两日不吃也不饿吗？”那人不信，接着说，“没毒的。”

　　他笑笑，摇头，还是不接。

　　小算盘没打成功，那人怏怏收回了饼，有些不高兴，“随你吧，真是贱骨头。”

　　萧存光脸上还是笑着，冲他说了一番感激的话，装作不知那人的意图。

　　树上有果子，萧存光不上树摘，只是将熟透掉下来的捡了几颗偷偷揣进兜里，饿极时能吃点充饥。

　　没过一会儿，成利走过来，问他，“别人给你吃食，为什么不吃？”

　　他果然一直盯着。萧存光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怕啊，你们一个个下毒下蛊的，我宁愿饿肚子。”

　　“不必怕，你算不上敌人。”成利说，“我知道你不是特意埋伏在那儿，再高明的探子也不能提前知道我们在那儿躲雨，偷听只是意外。干完这一票，我们两清了。”

　　两清？成利是没把言俊的性命算账上了。萧存光心想，你们这群人死光了才算两清。

　　“像你一样明白事理的人不多了。”他微微一笑，“你那几个同伴还在想今晚要怎么弄死我呢。”
　　“他们爱嘴上逞强，关键时候我会出手拦住，你放心。”

　　听起来不大可信，萧存光还是点头，“感激不尽。”

　　至少暂时他们的目标一致，就是要找到那几个冤死的尸骸。成利踢刀鞘，环首刀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手上，“上坡顶。”

　　上坡的路算平坦，只是到了入夏雨水充足，草下水洼一个接一个，不小心踩下去，如同踩进烂泥坑，一脚黑泥臭水。且这个日子，山上蝇子蚊虫群涌而出，活物都能给叮死。一直到上坡顶，恶人团怨声载道，身体上上下下上百个红印子，比一场苦战还要累人。

　　坡顶有几棵枝丫稀疏的枯树，结的果实李子大小，干得剩下一个脆而薄的外壳，掰开壳子里面有小团黑絮，这正是萧存光想要的——他把能找到的果子掰了，掏出黑絮，将它们收集成一团，好合拢起来引火。

　　其余人冷眼看着，既不帮忙也不阻挠。

　　忙着，他问：“谁有火镰？”

　　过了一阵，李密从腰带扯下火镰，连带子扔到萧存光脚边。

　　火镰在石头上刮擦出火花，很快把干絮燃烧起来。

　　起了火，萧存光才小心翼翼掏出燃魂香，把它点着。

　　这时，恶人团等人已经聚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成利眼尖，看出燃魂香并非凡品，居然能让他藏下来。搜身的是李密，怕不是眼里只见到金银，放过了这香。

　　被暗骂无知的李密冤枉得很。是萧存光早知道身上物品很快被他们掠了干净，在马厩就把燃魂香和些细碎物品藏在马鞍下，这段日子在城里不骑马，自然没人察觉。

　　给萧存光燃魂香时萧佑说过，燃魂香除了能与他感应外，此香本质上乃招魂幡，香散到方圆几里，四周的孤魂野鬼都会受到感召，向烟追源溯味，找到烧香的人身上。所以萧佑才让他慎点此香，毕竟野鬼招来容易请走难，一不小心会引火自焚。

　　香点着了，指间升起一缕灰霾般的烟气。

　　萧存光暗自紧张：说是那样说，到底这香能不能感召那两人的魂魄，如何感召，他自己也一头雾水，香烧尽就只能孤注一掷，跑了……

　　一般的烟，升起很快便弥散，肉眼再看不见，而这个时候，燃魂香上灰霾一点点推进，先升起的不散，飘向一个方向，宛如从烟气中生出一双手，向山坡下扑去。

　　萧存光吸气，往烟飘的方向看去，风吹草动，草海的波浪随着烟飞往的地方翻涌，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丝线索。

　　其余人也察觉古怪，草坡中有一股诡异的气氛升起，李密咽下唾沫，舔了舔干涩的嘴皮，低声说：“他也是巫啊……”

　　能感召鬼魂的，不是巫是什么。

　　烟气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直到他们刚才路过长草掩埋的地方，灰霾钻进摆动不安的草丛，然后窸窣声不绝，像是来自地下的低语，随即这只灰白色的手迅速退了回来，燃魂香灭了。

　　不一会儿，萧存光看见烟曾钻进的地方，从草丛穿出两个黑影，这两个影子面对他并肩站着，一个健壮一个佝偻，仿佛默默注视着他。

　　看见黑影的不止他一个，身后发出不知所措的惊呼，莫名出现又具真无比的黑影吓坏了他们，刀尖上舔血的人最怕的都是鬼魂。

　　萧存光不怕，他面向两个黑影，无声念道：请放心，这个公道让我帮你们讨回来。

　　那两个黑影似乎听见了他的承诺，浓烈的黑影渐渐随风消散，好像一场烈火之后的灰烬，无声的叹息后，白日下再也看不见了。

　　“埋尸体的地方在那儿。”认住黑烟升起之处，萧存光才转过身，看见几张目瞪口呆的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