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秋未远兮何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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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连碧
边塞无春。
前一日还狂风肆虐，后一日，竟已烈日炎炎。
雨水稀少，斑驳的葱绿在太阳下瑟缩着，折磨着生机。
午时方过，日头正盛，连一向精神饱满的卫士也难免精神萎靡。指点着他们往荫凉的地方站立，兵士也是人，有些时候，也不能太过苛刻。
大哥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其他人的，这整个军营中，最心疼手下的，便是大哥。
“大夫说的果然不假，天一热，这腿上的筋脉都活络了不少。”替大哥再一次检视了膝上的旧伤，难免欣喜。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自五月起，便再没觉得沉，应是好了。”大哥说的轻松，但我仍能忆起天凉时大哥额上细密的冷汗。一直以来的痛苦，大哥从不与人说，怎样的忍怎样的耐，我却看得分明。
“也不知一旦阴雨，是否还会反复……”想到筋骨的伤不比皮肉，我难免多忧，大哥则一笑而过不置可否。提起阴雨，我到想起另外一档子事：“说起来，已有两个多月未见大雨了，再这样下去，越渐热起来，这旱情，也难免令人担忧。这附近两州一府的百姓，可还得吃饭才是。”
“西川水阔，若灌溉得法，倒也并无大碍。”天旱炎热，我的担心并不多余，任何一点细节都有可能左右战局，不过大哥向来以民心军心置于首位，倒也并不需要我提醒。
正自谈说间，义兴冲冲地走了进来，那样的喜上眉梢，当真少见。
“娶着媳妇儿了么，乐成这样？”我有意取笑他，这是我们间习以为常的事。
谁料他难得的毫不介意，乐呵呵地说：“大哥，快随我去看看，门口来了好多百姓！”
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已被义硬拖着出了帅帐。方一出来，便看到辕门外远远地聚了许多百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向来军营皆是令人敬而远之的地方，似今日这般情景当真少见得紧，弄得一众士兵也都立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处置，见我们走来，仿佛遇见了救星般，忙有人上前禀报。
原来，附近村子里早熟的果实近日丰收，雨水少，倒有了这样的好处。边关百姓，因着战乱而流离，这样的丰收，代表着难得安定的生活，百姓们，自是把这功劳归于前线奋战的将士。故而，才有了今日人群拥挤的这一幕。
看着百姓们提篮推车，满满的新鲜果子代表的是他们无限的感激之情，只有这样的时刻方能明白我们的手中保护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怎样的宝贵。
“乡亲们，这心意我们领受了，但这收成都是你们的血汗，边关生活本就艰难，我们怎么能收呢！”在大哥的示意下，义走上前去婉拒，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发自肺腑，如若不说，无人能把此刻的义同十年前京中那个锦衣玉食风流浪荡的贵族子弟联系在一起。
“军爷，您一定要手下啊！您听我说，小老儿一家自祖上就住在离州，虽然蛮子们总是让人惊怕，但仗打了这许多年，小老儿家仍在田仍在，年年也吃得饱穿得暖。满村里有谁不知道这全是仰仗各位军爷拼死拼活守下的。就说今年，眼看着军爷们连连胜仗，又正好丰收，眼看又是好年景，大家伙心里高兴啊！这点果子，虽不值几个钱，但是大家伙的一点心意，给军爷们消消暑，请军爷们千万别推辞，不然，小老儿就……就……”排众而出的老汉说的激动，一屈膝，就这样跪倒在黄土间，两眼，犹自含着热泪。
义正要上前搀扶，谁料眼见此景的其他百姓有样学样，一时间感激之声四起，尘埃四起处皆是跪拜的百姓，令见者动容。
“各位乡亲，羽书在此向各位保证，拼死，亦会护离州百姓，保天下安定！”第一次见到大哥如此激动，是为所爱。今日再见，是为百姓。
在大哥的示意下，军士们接过了百姓手中的果子，耳听得百姓们口中连连的感激之声，心潮澎湃。
此时方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什么样的道理。
百姓们在众将的劝慰声中逐渐散去，他们也许并不知道羽书是谁，大哥的表字，已很少有人会唤起；他们或许他们并不知道今日得到了怎样的承诺，他们只是了了一桩心愿；他们明日或许会如常下地干活，偶尔提及不远处的烽火狼烟。
然而，大哥今日的一字一句，是承诺，也是誓言。那是南王白羽书诺于百姓，诺于天下的，言出，必行。
然诺一字重千金。
夜风送走了白日暑气的时候，军帐外，篝火旁，言谈笑语经久不绝。这是一场特殊的宴会，无酒无肴，有的，只是时鲜水果，和一地欢歌。
天虽热，然心中爽，无风，也自凉。
只不过，安齐那方，便没有我们这般好心情。接下来的几仗，正中了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方士气一时无两，而安齐则连连受挫，一干兵士心情也如五月天气，燥热难耐。
越是心不静，则越容易犯错，更何况，那个安齐纳吉本就四面楚歌，又毫无心机。
我猜想，当他身陷重围的时候，他依旧没弄明白他究竟败在了什么地方。
然而我却完完全全的清楚，我们是怎样胜了这一仗。
那个五极阵是大哥自一本偏僻的兵书中翻将出来拿给我们看的，仔细研究其排布，竟与蛇谷附近的地形配合的天衣无缝，也不知大哥怎么会把那么多兵书烂熟于心并信手拈来。
但仅仅有个好阵又怎么足够，义的出手亦令我期待。果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义那小子，如今的实力让人根本不敢小觑。
只是，又有谁能想到，最后的那个契机，是安齐给予我们的。纳吉那家伙，被自己人害怕已不只一两次，真是不得不同情他。根据我所能得到的线报来看，他之所以会毫无顾忌地出兵蛇谷，定是中了安齐莫度的激将法，并且，得到了不实的军报，不出所料，这其中，亦有偃师的推波助澜。
机关算尽，算的却是自己手足，姓安齐的，说他们是禽兽亦不为过。
“前方探报。”卫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随着大哥的轻唤，一名校尉应声而入。
“大哥，什么大事？”见大哥拿着呈报表情复杂，我上前轻声询问。
大哥不答，只是把呈报递于我，我定睛细看，也不免心下莫名。
“阵前斩将，安齐蛮子疯了么？”也难怪我会禁不住叹息，义听从了大哥的吩咐，一战大捷几乎灭了安齐左翼大半实力，但最终却故意放走了安齐纳吉。留着这些不安分子，看他们内斗，这对我们有益无害。然而呈报上说，安齐多加钦命将自己的长子于军前正法以儆效尤，这消息，怎能不令人震惊。
“他看出了我们的用意，决绝如此，果然是安齐多加的行事作风。”大哥面色沉重，应是由此想到了安齐内部风云变幻之后，对战局有莫大的影响。
为帅者，该有怎样坚强的心智方能承受这无时不忧，事事必虑的沉重，可恨我还不够强，总不能替大哥分担更多。想到此，双手不由得握得太紧，生生的痛。
“连碧，你说，今年重阳，我们能回秣陵过么？”不知道大哥怎么会突然间转了话题，只是听他提及重阳，提及帝都，让我不免想起了那一地黄花。有些事，便是自那满城清香之日而起。
“大哥，凯旋之日，定不会太远！”我想说很快就能见到那人的，但这样的话，终究不习惯说出口，不过，大哥应能明白。
看着大哥神思飘远，心中一颤，假使凯旋，帝都中，亦有事纠缠。
大哥，身为皇室贵胄，却依旧，不得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秋未远兮何时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