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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与君今世为兄弟 ...

  •   七白羽书

      首战告捷,士气大增。
      三批押运粮草的队伍,也陆续抵达。
      其实,被虚虚实实的情报弄晕了的安齐人,从一开始,便已落入了我的彀中。自众军出京起,我已有了计较。
      那两路粮草,用来做饵的,不过虚张声势,后续跟出的,也不过十之三四,真正的大队,其实早在大军之前,便已开拔。他们,又怎会防备到那么早的时候。所以说,计谋,并不代表冒险。
      连做饵的那一队如今也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不得不说,得益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脚,这其中,自然有我们的,但,也不乏他们自己人搞的鬼。
      那安齐多加已年逾古稀,老迈,终究是一代枭雄的最终敌人。更何况,子嗣众多,却无一人可担大任。僧多粥少时,纷争难免。
      如今只一小计就调出了他的长子安齐纳吉,也不知那其他的几位,都是怎样。
      我最担心的,终究还是那个坐于安齐多加身旁首席的人,那个永远湮没在黑暗中的偃师。
      身为安齐的国师,我们已交手多次,然而,终究未到面对面决战的那一刻,那些互有的胜负,多提无益。
      也不知他如今作何打算,安齐多加那几个儿子,就连碧那里的消息来看,他应是支持老三安齐查的,可他暗中那只手究竟伸向了何处,依旧晦暗难明。
      “主子,这酒点到为止可好?”连碧的声音将我从沉沉思绪中唤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饮下了小半壶琉璃醉。
      葡萄美酒夜光杯,这醇厚的酒,最是醉人。
      “倒引出酒虫来了,我出去醒醒酒,盯着些,大伙儿高兴是可以,莫真的醉成一片。”知道连碧自有办法控制局面,放心地踱步出帐。
      夜晚的风,微扬起我的额发,风中,似有春意。塞外苦寒,可终究也有春天会来。
      天气甚好,明月微缺,但依旧一片皎洁。即使无灯无火,亦看得清路石。
      信步踱着,任身后的欢声渐渐远去。终究不能走得太远,免得寻不到人胡乱着急。只好寻了块稍显宁静的地方,席地而坐,望远山隐约,夜色沉沉。
      隐约间,西川水声亦能听到,不觉想起了秣陵郊外那一泓碧水潺潺。
      自怀中取出那支短小精致的玉箫,才发现自己虽贴身带着,却着实并不常用。上一次奏响它,已是去年。
      箫音随着思绪一并散开来的时候,眼中已满是那人翻飞的衣袂。
      墨,我想你了,你可知道?
      这样的夜里,若有那一缕埙音相伴,该有多好!然而连自己都知道,这想法,多么的可笑。
      唯有独奏,寂寞的箫声,安抚寂寞。
      “大哥,好冷的萧。”义其实是紧随我走出来的,应是本不愿扰我,然而终究耐不住出言,止了我伤神的曲调。
      我无言以对,只是抚着手中的玉箫,触手,冰凉。
      他径自坐于我的身旁,像极了曾经:“大半年不见,大哥多了许多心事。”
      早知道他什么都看得出来,这么多年的兄弟,并不白叫。也知道我不说,他也绝不会追问。如今问起,不过是为了排解我心中的郁结。只一瞬,心也被暖热,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饮的琉璃醉,此刻后劲发出。
      “义,有没有爱过?”我们,还从未认真地谈论过类似的话题,彼此都约略有所了解,知道心底深处有些部分,轻易不愿去触碰。更何况,多年在腥风血雨中滚打,本以为早已磨出了铁石心肠。
      不曾想儿女情长,可化百炼钢。
      义笑的苦涩,似是自嘲:“没有爱过,只是因为怕了。”
      “怕?”第一次听到义说这样的话,好奇的同时,似乎已忘了方才的忧伤。
      “家母早逝,外人只道是体弱多病,但,我却清楚是那夜夜孤灯毁了母亲生的意念。所以我恨我的父亲,恨那个外表华贵却囚住了母亲一生的忠义侯府。所以,才有了那年少时的放浪形骸……”
      “也才有了后来的舍身投军。这些年你不断请旨留守离州,算来,已有整整五载未见你回京。”忠义侯府的事,我早有耳闻,今日听他亲口证实,虽无细节,也猜得到他淡漠的语气下埋藏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记忆。
      “于我而言,那帝都不过是个同样的牢笼,我倒宁可在这边塞骑马饮酒,哪怕严寒风霜,哪怕马革裹尸,也好过郁郁一生,似我母亲一般,死都死得无力。”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口中说的人,不过是道旁的一个莫不相干的路人。
      “义,我于朝上见过忠义侯,他,还问起了你。”突然发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各有着自己的无奈,世事,果真无法顺从人意,那时见到忠义侯上官明朔的时候,依稀看到了他眼中的牵挂与追悔,可义却无法看到。
      “随他去自以为是,如今就算是真的悔了,真的惦念我了,又怎么样?有些事,迟了,便再无法弥补。”义的话难免负气,但却所言非虚。对于宝贵的东西,失去之前人们永远不会懂得珍惜。
      “义,我觉的,忠义侯他,老了许多。”知道有些事劝亦无用,不如留给他自己慢慢斟酌,义他知道后悔亦于事无补,那么该不会让自己追悔莫及。
      他终不再吭声,怕冷似的环抱住双膝,那样的姿势,像极了一个离家的孩子,无助,却倔强。
      “不知该说什么好,酒后吹风,病了可怎么得了!”连碧的怒火喷得老高,早就听到他走了过来,我们的谈话,从来没有必要避开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里面还好么?”任由依旧恼怒着的连碧将大氅披在我和义的身上,这军营里,若少了连碧的照料,该失了多少温暖?
      “大家伙儿都知道分寸。”连碧总是知道我一颗心永远操劳不尽,所以能够分担的事,从来无需多言,这样的意识,似乎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许多人。
      “看把你这家伙小心的,大哥大病初愈自是要小意着,可我这钢筋铁骨的,怕得哪门子的风!”口里虽然这么说着,义终究没有丝毫拒绝那玄色大氅的意思,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怕惹恼了连碧。
      “管你是不是钢筋铁骨,你是咱军中主将,着身子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若病了,谁来替主子分担那繁杂的军务?”
      “闹了半天不过还是担心大哥,亏着我还把你当兄弟,唉,人心不古呐!”
      这两个人,无论在人前是怎样的沉稳干练,人后,都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玩笑取闹,我倒也见惯了。
      “你啊,还是留着未来的将军夫人去体贴吧!”连碧应是听到了我们方才的对话,义心中的结,其实如同结在我们的心上,就如同我的神伤,亦能够伤到他们两个人一样。
      义闻言猛地摇了摇头:“什么将军夫人,我可是打算终身不娶的!”
      “别看你如今说的肯定,他日若有一人将整颗真心化为绕指柔红携了你去,看你怎么解脱。”虽是玩笑,但连碧说的其实极有道理,义心中的那道伤,只有等待他命中注定的那个缘分来弥合。
      只是不知,我的,又当如何?
      “那你呢?总是在帝都那温柔乡里打转,怎没见你心动?”义终于不再沉浸于回忆的泥淖,跳脱出来,便是犀利的反抗。
      连碧是个温柔且敏感的人,这许多年浸淫在情报和阴谋之中,一颗心被层层锁了起来,至今,亦未寻到打开那些锁的钥匙。
      “我那是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我所中意的,必得灼灼其华才是!”连碧说着,不觉脸已飞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因着期待而兴奋。
      “只盼你们能得偿所愿,我也便放心了。”
      “主子(大哥)才是!”有是异口同声,连碧和义的默契程度,到了一定境界了。
      遥望远方,却也只有那重重山影:“我已寻到了此生真爱,只不过盼能携手白头尔。”想到那一袭白衣一襟墨痕,连声音里,都掩不住笑意。
      “大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上官义永远站在大哥这一边!”
      “难不成你还代替大哥抱嫂子啊?还大哥的事就是你的事,想得美!”连碧许是难得寻到由头回击,又顺便想逗我开心,无意间的称呼,让我欣喜异常。
      “连碧,以后都如方才这般叫我,可好?”抬眼问,不出所料地看到连碧愣了愣,瞬间又红了满脸。
      支吾半天,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大……不是,主子……我,我说着玩儿的……”
      见他羞恼地背过身去坐在我的另一边,义故作愤怒地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叫都叫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以后,莫要再改口了。”我循着连碧转身的瞬间,再次望到他的眼里去,只一下,便看到了雾气浮现,终于放下心来,他的那道坎,已融在了这如水的月光下。
      “喂,再不叫大哥可要生气了!”义在一旁尽职尽责的煽风点火,惹得连碧红着脸低下了头。
      “大哥——”细小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我们的耳力都是常人望尘莫及的,于是霎那间如释重负的,是三个人。
      “好兄弟……”伸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感觉是那么的踏实。
      那份寂寞,终于被驱赶的稍微远了些,打从心底里感谢他们,我今世不离不弃的好兄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与君今世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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