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纸鸿雁思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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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菊墨
园中一树樱开的时候，我听到了传自边关的捷报。
皇帝说的不错，这朱阁小园，虽偏僻冷清，但却暗含着建造者的款款匠心。细看方能发现，四时花齐，景致别具。无论何时从朱窗望出去，都能看到一树花，一色景。
为人弄了这园子的某位，当是个至情至性的，也不知那个被如此呵护精心的，是否幸福而终……
似乎那皇帝还说对了一件事，那便是今日的捷报。
“皇上吩咐，说午膳用过之后会来朱阁。”那个叫小擎的公公倒真是个有玲珑心的，无论何时，都不曾有一丝一毫失了分寸。不能不说，若运气好，他将能有不错的一生。虽然，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内廷人。
“这边关的战事，公公可还知道些什么其他？”递了刚写好的纸笺过去，那小擎有一瞬的诧异，自入得宫起，我似乎就甚少主动发问，恐怕所有见过我的人，都已习惯了我的淡漠。
他倒是极能掩饰心中任何多余的情绪，立刻便回道：“只知道是首捷，而且抓了员不小的将领，战果是很好的，军中士气也正盛，相信捷报该不会只这一轮。另外……”
他顿了一下，我抬眼看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探询，他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微微颔首继续道：“另外，听说这次请敌入瓮的计策是王爷的手笔，看皇上当时的神情，这一笔功劳，应当不小。”
他说的王爷，我自然知道是指谁，点点头算是谢过，心里其实并不甚喜，也无可悲。以他的能力，这样的战果，其实理所当然。
在那一片广袤的天空下，他该是怎样的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真想亲眼去见识一下，只可惜……
如果我不是菊墨，会不会，拥有别样的人生？竟平生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困惑。
初春里的帝都，晴晴暖暖的，天气总是好得让人发懒。连前日里的细雨，也不过是清明的彩头，徒添了些润物闲愁罢了。
伸手自廊前拈过一片翠叶，上面，还带着昨日的霖露。
一支柔柔的曲子自唇间飞出，我，并不担忧会惊扰到午睡的鸟儿。这朱阁偏远，至于人，我更是从没在意过。
许久许久没有再摸到我那只黑亮的古埙，也不知它是否还完好地待在我小意收好它的地方，若丢了，我也是会疼惜的。这吹叶的技法，终和吹埙不同，若再执埙，恐不能如往日般灵动。
沉溺于心随曲飞，不觉间一袭明黄已来至身后，那个人，似乎总喜欢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真奇怪，皇帝，不是应该随处呼喝的么？
“你的曲子，不比舞差。”他赞扬的诚挚，像一个单纯的赏乐人。
我不置可否，摊掌，任风吹细叶，带走我心头万千思绪。
“捷报，可曾听了？”他问，言语间难掩喜色。
点头，难得也算一件喜事，不为应他，也该应这满目明媚。
他朗声大笑，似乎终于寻到了发泄的机会：“羽书他，从不会令朕失望！”
我无法附和他的喜悦，只好低头为一旁的鸟笼中添了些食料。那几只青雀，被笑声惊了绵绵困意，只兀自叽咕不止，仿佛在抱怨着不能振翅的苦闷。塞外的鸟儿，被困于这方寸之间，着实委屈。
“这些小东西，倒有用的紧，不妨试试。”知道他意有所指，我却终究不会似旁人般颔首谢恩。
幸而，我不能言语，不然，他得到的，该是一句：“这是我的彩头，如何使用，与尔何干？”只不过，我既说不得，那便不说得吧。
“陛下，几位大人在御书房求见。”小擎躬身通报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
他拂袖微怒，转而又无奈地叹息，似是习惯了被人扫兴。
“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内监，朕不想看到你有什么差池。”临去，他又转身提醒，这样的话，在旁人耳中，当是极尽恩宠的象征，我又恢复了“宠姬”的地位，该不该庆幸？
可终究，他不过是为了对远方征战的人有个交代，而我，生死由命。由命，却终究不如由己。
回房提笔，开始我第一封真正的鸿雁传书，不由得淡笑，笑自己何时变成了等在深闺盼征人的怨妇。
犹记得上次那张小笺的背面，密密麻麻满是他的字迹，只一行墨，便换来了他嘘寒问暖，万千叮咛，还不忘提到边塞霜风和他心中的忧与虑。连那粮草之计，他字里行间也微有透露，我的字，还当真价值连城。
这次该写些什么呢？风花雪月，厌了，思念关切，亦无趣的紧。
既是边塞，何妨边塞，已是沙场，不如沙场。
终究落笔，言简，但意浓，懂得的，方为知音。
小心的将墨迹已干的纸条折好塞进专用的细小竹管里，缚于一只青雀的脚上，看着那青雀渐飞渐远终至无影。
能回到那片属于它的风土中去，它，比我幸福。哪怕千里，哪怕风霜。
再不理会笼中那余下的几只叫得不甘哀怨，被困于笼中的，又不只他们。
忽然忆起了初见羽书于溪边，亦有鸟鸣声声相伴。那时叶落，今时花开，日子，竟过得这般飞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纸鸿雁思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