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台》琉殇潇珧

27、凭君传语报平安

　　三白羽书

　　军报，素来密集且庞杂。好在，有连碧和义他们一班优秀的助手。这许多年来的胜果，靠的，绝不是我一个人的能力和运气。
　　白日里的讨论，我隐晦地点出了我的用意。剩余的，便交由一干主将细致谋划。胜利的前提，便在于上下一心。当然，有些“二心”，却也不是毫无价值。
　　虽然诸事皆有分担，然而该由我做的，却也并不会少，一叠军报看下来，夜已深沉。
　　搁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到连碧立在一旁，不知正凝神想着什么。
　　知道叫他去睡而我留下来，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于是斩钉截铁地起身叫他歇息，让他侍候我安置直到满意，看着他吹熄了灯退出帐去，不禁暗暗好笑，我若诚心不想听他的，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听着他的脚步声，确认他已走远，方摇亮火折，点燃了床头备用的一支小烛。
　　烛光极弱，但也足够我看清手头的字迹。一张张纸条看过去，在脑中飞速地进行一番整理后，略用内力，数张小纸顿时化为齑粉，挥手飘散无踪。
　　各方传来的消息，看似不起眼，却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连碧负责的这班手下，个个都可称得上精英。
　　想到连碧和义，这两个人，还有自己，当年，都不过是冲动爱玩儿的少年，那些曾经一起闯下的大小祸事，如今，已成笑谈。唯有当时许下的诺言，时至今日，从不曾有谁淡忘分毫。
　　烛光一跳，隐约听到些奇怪的响动。只一下，便归于沉寂。嘴角不觉间泛起笑意，那两个家伙，还是这般胡闹。不过，大战之前，仍能保持这样的心境，倒是不错。
　　知道连碧和义混去了一处，估摸着连碧不会再回来，于是自怀中摸出了那张素雅的小笺，端详起来。
　　一行小字，早已烂熟于心，不是为了看而看，只是觉得，这样望着，千里之隔，一如支持相对。透过浅碧的磨痕，我仿佛可以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和他蓦然落笔时的片刻温柔与寂寞。
　　看了又看，直到那支小烛颤抖着提醒我它有多么虚弱。忙摸了床头的一支细炭，在小笺背后，密密地写着，眼看再也写不下，方停了笔。
　　前前后后复又瞧了三遍，确认再没有什么问题，正欲起身将它搁到外间桌案上的密牒里头去，不料一串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进了帐内。
　　“主子说话不算数。”连碧一脸的早知如此，点了外间的油灯径直来到了床边。
　　“喝酒了？”他的面色微红，不难猜到两个家伙刚才玩闹了些什么。
　　听到我问，他似是想起了自己也不曾按照说的去做，只好点了点头，无可奈何。
　　见我只着了中衣坐在床上，被子盖了腿，但上半身就这样晾着，连碧皱了皱眉，取了大氅将我裹了个严实，最近他这项工作做得倒是十分熟稔。又自我手中拿过那小笺，看也没看，直接夹在了桌上的密牒里。
　　这个连碧，什么也瞒不过他。
　　“明日递去御前？”连碧用手指点着密牒问，这些，不过是他的公务。
　　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封牒加印，然后揣入怀中，他的身上，我敢保证，是轩国容纳过最多秘密的地方。
　　“主子，我不明白……”我等着他继续，他却忽然犹豫，只是这一犹豫，反叫我立时了然了他的疑问。
　　笑着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在枕上，有些喜欢这样可以说些闲话的夜晚：“这样大家都安心，不是很好么？何况我猜得到，其实那位，最多只过目了最初的那一两封而已。他或许后悔过，只不过，这天底下心中最有计较的人，非他莫属。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末节，军国大事，方是首要。”
　　连碧明白我说的“那人”是谁，听我说完，眼中的光芒闪了闪，沉吟道：“于咱们而言，亦是首要……”
　　“你说的，我明白。”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自责，我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方才他话中的提醒，我听的分明，然而他甫一说出口便察觉到自己那话的多余，我所承受与选择的，他也看得分明。这小子，情报处理的太多，心思难免太过敏感了些。
　　“老二，喝了酒还不快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你，那些竹管玉管的东西，我可是懒得理了，你都了然的，代我发了吧。”
　　听到我叫他“老二”，他瞬间怔了怔，逐渐泛起的温暖，自他眼中流出，让我倍感舒畅。他一直叫我主子，从未改变，其实，我很想他和义一样，能够无所顾忌地叫我声“大哥”。只是，那道身份地位的心魔，极难根除。
　　“……主子，我…去睡了，主子您也早些安寝，身子要紧。”为了掩饰难抑的情绪，他有些慌乱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出去，连灯也忘了吹熄。
　　我也着实有些倦意，腿不能受凉，懒得再下床，一道掌风送出，灯火霎时熄灭。解了大氅顺势躺下，被褥的厚实感传来，这，是连碧一手布置的成果。
　　意识逐渐模糊，有梦袭来。梦中，熟悉的亭台楼阁间，有几个嬉笑打闹的少年，远处的菊花丛中，也有个身影，仿佛从何处见过。
　　世事如梦，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清明节，闷在屋里纠结于边关烽火的字里行间中，外面天晴不了一会儿就阴天下雨，果然，这个节气不下雨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