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台》琉殇潇珧

11、雷霆雨露皆君恩

　　十一　小擎

　　由始至终都未曾抬头，任由皇帝的怒火焚尽那十几条无辜的生命，我没有蠢到去为那班不相干的奴才而求情，哪怕他们中，有的昨天还曾送我一瓶佳酿。
　　我知道我凉薄，无所谓，宫中谁人不是如此。洁身自好是在宫中生存的法则，失去尊严、人性、感情，总比失去生命要来的好些。
　　更何况，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我不过是个奴才，奴才而已……
　　对于南王的做法，我是没有资格去品评的。然而我不禁的心存敬畏，一直都知道他是个英雄，而今更是这样认为，因为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皇上的雷霆之怒终究降落在南王的身上，我知道皇上如此愤怒的根由，服侍皇上这许多年，有些事情早已看透。但我什么都不曾看到，这个道理，帝王身边的人，也都明了。
　　微微暗示行刑的宫人注意手下的分寸，今日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我不想哪个不长眼的再触到皇上的逆鳞，南王若有个好歹，真不敢想象皇上会不会发疯。呃，我不该想起如此大不敬的词语，也许是今天的气氛太过于压抑。慎重，慎重……
　　皇上的怒气终于渐渐平息，南王被送去了偏殿，没有人会介意那其实还没够数的廷杖，皇上说够了，那便够了，不够，也够了。
　　我被吩咐带菊墨下去，然而怎么处理这个敏感的家伙是个关键。天牢？冷宫？不，这些地方都不理想。若处置失当，而让南王和皇上的矛盾因此而激化，那么这笔帐岂不是要算到了我的头上。可后宫偌大，却也不是可以随便安置一个人的。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不禁暗自得意自己的记性。
　　带着一干宫人，引着菊墨，哦不，应该称待诏，来到了内宫西南角上一个偏僻的小院。这里偏虽偏了些，可却并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记得早年间听宫里的老人们说起过，这里曾经是太祖专为一位宠妃而修建的。已经记不起那位宠妃的封号和姓氏，只记得荣宠极盛时，因她极喜清净，独独选定了西南角这块地方，先太祖皇帝便下旨建造了这座朱红的小楼。
　　这或许又是一个爱恨纠缠的故事，故事已成传说，而这座小楼却留了下来，数十年来清清静静地立于此处，再也无人问津。
　　今日，或许因为我的关系，它将会走进另一个故事里，不知道许多许多年以后，会不会有人将我也顺带说进故事里去，那样也不错……
　　想着想着，不觉已到了。
　　欠身将菊墨待诏让进屋内，身后的小宫人们有的，流露出不解的神情。我知道他们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对这个在他们眼中不但不受恩宠，反而让皇上怒火四溢的人如此恭敬。
　　当然，我不会解释给他们听，因为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法门。要知道我还不到三十岁，却已成为了皇帝最为信任的贴身内监，相信再过不了多久，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代替年老体衰的徐公公成为总领内监。
　　想到此，不由得心情大好，对人的态度，也温和了很多。轻声吩咐着他们上上下下地打典着一应事务，在细微处的略略提点，已让一班小崽子们感恩戴德。
　　偶尔看倚在窗边默默无声的菊墨待诏，他正望向窗外，却也并不是在望什么景致，仿佛只是走神，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气
　　早就知道他是个哑巴，却从来没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哑巴，宫里最受宠的那几位，也没有一分半分能够比得上，也难怪把南王迷了个神魂颠倒。
　　不过老人们都说红颜多薄命，尤其是在这深宫里面，不知道他能活到几时，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有什么注意不到而被他连累就好。
　　一切收拾妥当时，挥手屏退了一班宫人，深施一礼准备离开，倚在窗口的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连目光都未曾移动半分。
　　转身出门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便头也不会地离开。
　　猜想着那人的反应，却没有回头去看，没办法，我怕冷。
　　我说的是：“王爷无大碍……”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