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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与谁去话炎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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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白羽昊
忽然门扉洞开,九重轻纱随风扬起,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至我面前,只穿了贴身的中衣,满面凄容。
“皇上,求您饶恕菊墨!”轻缓的声音,随着淡漠的身影匍匐于地,凄然,凄清……
我的欲望瞬间归于无形,独独留下了直烧天际的怒火。一甩手推开了面前容颜惨白却笑的妖娆的菊墨,我径直走到他面前,一个耳光将他打翻在地,浑身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
这时候,那班后知后觉的侍从才慌慌张张地冲入寝殿,跪倒在九重纱外磕头如捣蒜。
“来人,杖毙!”伸手一指外面跪着的一大片内监宫女,冰冷的声音宣告了他们生命的终结。
呼天抢地的声音在几声惨叫过后归于无形,殿外随即被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好一个南王!你可知擅闯朕的寝殿是何等罪过?”抬手抚平衣上的褶皱,我立在他身前不足半尺的地方,俯身逼视着他,让他无处遁形。
他清楚他做了些什么,甚至于他已然在等待死亡的来临,然而一众宫人因着他的鲁莽而瞬间失去了脆弱的生命时,他依旧不能不为所动。我看到了他的心伤,他的彷徨,他的无奈,还有……他的欣喜!
他在欣喜,在这样的时刻竟仍旧无法掩饰的流露出了这样的情绪!他的目光瞥向寝殿的深处,他在看什么,我心知肚明,这让我忍无可忍!
“怎么不说罪该万死了?你不是最会说这句话的么?”我逼得更紧,额头,已然触到了他的鬓发。
“皇上……请皇上赐臣一死!”我看到他俯身跪倒,双手紧握成拳,牢牢地箍在身体两侧,咬了咬嘴唇,继续道:“但求皇上,放过菊墨!”
“你!”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再为菊墨求情,这个白羽书,真想就这样一刀砍了他,一了百了。
“自身都难保了,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为他人求情,白羽书,朕今天绝不会轻饶了你!来人,南王以下犯上,罪在不赦,给朕重责一百,朕要亲自监刑!”
自有侍卫领命拖了他出去,压住他趴在刑凳上,刑杖挥下时,我听到了他喉咙中隐忍着发出来的闷哼声。
我拖了菊墨一道在殿门前看着所发生的一切,他没有跪下来求情,也没有难过伤心的流泪,他只是站在一旁,平静地望着那个深爱着他的人痛苦着,隐忍着。更甚至于,他竟在浅浅的笑着,笑得满足,笑得幸福。
这两个人,竟然,竟然默契地选择了以相同的态度来应对任何可能的处置。不论生死,竟都同样地向朕宣告着朕的失败。
白羽书,这就是你想让朕看到的么?但是,朕绝不会认输,绝不!
一百廷杖,是一般人所承受不起的,而他虽然拥有着战场上历练出的身心,却也终究不支,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执杖的侍从停了手,探了下鼻息后报:“启禀陛下,南王受刑不住昏了过去,请陛下示下。”
“住了吧,将南王抬至偏殿,宣太医来诊治。”竟有些无力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晚上,只发生了一件事。
再也无心理会菊墨,挥手令小擎带了菊墨下去,知道他最懂我的心意,便自己独自回了寝殿。
思前想后,终究放心不下。
来至偏殿,太医已然退下,他爬在湘妃塌上犹自昏睡。走至近前,掀开锦衾看了他的伤势,掌刑的手下得极有分寸,并未曾伤到筋骨,只是臀腿处皆是一片青紫,让人看着心惊。
帮他盖好,又伸手欲探探他是否发热,谁知他竟悠悠转醒了来,睁开眼睛看着我时,眼里一片晦暗不明。
“陛下,臣……”他说话间竟欲起身,但终究牵动了伤势,痛得冷汗涔涔。
我忙伸手阻住了他,再不忍对他发火,声音软了下来:“伤成这样,还想做什么?好生躺着吧。”
“臣……惶恐。”他口中依旧倔强地重复着那句不知道说过几百几千遍的话,然而终究不再逞强,顺从的伏了回去,因着那疼痛,咬了嘴唇。
“菊墨的事,朕自有分寸。”听到我提及那个名字,他倏尔抬头,晦暗的眼睛重又有了华彩,我已怒不起来,只是一瞬间觉得那样无力,于是再无心理会他,起身向殿外走去。
将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听到他略带虚弱的声音响起:“皇上……”
“你累了,别想那么多,早点歇着吧。”挥手打断他还未出口的话,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扔下了他独自黯然神伤。
夜凉如水,恍若我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