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生査子

4、第四章 酒有

　　酒有点烈，他仰头倒了一口进嘴才发现，有点辣嗓子。
　　疯子拿了一碟小吃过来，“你喝这么急干嘛？这酒有点儿度数，悠着点儿。”张赫得了闲儿又带了几个他们这圈儿的二代来，大家长起来时都差不多，所以都还脸熟。
　　人多了消遣就多了，一群人喊着拼酒的，掷骰子脱衣服的不亦乐乎。贺芾偷了个巧，拿着玻璃杯凑角落去了，自己一杯杯倒，缓急随意倒乐得自在。
　　耳边长时间男的女的吼声尖叫声和着热浪和灯光让他头有些胀，想找个安静点儿的地儿缓会儿。
　　“芾子，去哪儿呀？”见他放下杯子起身，疯子以为他待不住要先走。
　　“洗手间。”
　　光线不好，他七拐八拐地往前走，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往外走了。可能是有点醉了，他捏了捏太阳穴，想清醒点儿，但好像效果不大。
　　前边好像有个人，是服务生，跟着去问问，不然又该找不着路了。
　　他眼瞅着那个身影，以为自己跟得很紧，健步如飞，事实上脚步虚晃得不行。可意识倒还挺清醒，知道自己要找路，要问人。
　　跟着跟着，又几弯几拐，竟到了街上。脑门儿被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眯眼细看，不过是一条巷道，估计是从酒吧后门出来的吧。巷子窄，只有巷头巷尾各一盏老旧路灯。
　　靠墙闭眼歇了会儿，他今天有点不太对劲，脑子里乱糟糟，心不静。小孩儿半大的身影老在眼前晃，命硬吗？半晌，笑了。
　　命硬呀？巧了，叔叔我也硬，一大一小有得比了。

　　这酒吧后厨不难找，吧台后边两转角就看到一小门。后厨本身人不多，但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很多，都拿着盘子在上果盘小吃之类的，脚步都急凑着。
　　即使穿着同样的白衬衫小西装，他还是能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小孩，那种气质，空洞的单纯无暇很独特，很打眼。
　　小孩拿着银色托盘站小窗口等着拿东西，也不见他和谁交流，嘴永远抿着。
　　一根烟抽完，差不多了。
　　贺芾走过去，拉起小孩儿的手就往外走，也不看小孩啥表情，不过他估计也是没表情。倒是把好几个年轻服务生下了一跳，不过看人小孩也没啥反应就又转头紧接上窗口前队伍拿酒水了。
　　除了开始下了点儿劲儿挣了几下，被贺芾劳抓着没放，手上就没动静了。
　　这时候大厅已经完全是一种癫狂状态了，电音人浪涌向每一个角落。找不到个安静点儿说事儿的地儿，没办法，只有拉着小孩去了偏一点的洗手间。
　　虽然没那么晕了，但酒精还是有点上头，靠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让他舒服了点儿。这儿灯要亮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视角的原因，小孩下巴像尖了些，小脸儿也没啥血色，像上好白瓷反着光。
　　“会做饭吗？”他问。
　　没动静。
　　“会，做，饭，吗？”贺芾懒懒地盯着他，重复。
　　半根烟烧完了，有了反应，点点头。
　　“会自己洗衣服，做作业？”
　　又点点头。
　　“那，要不要来叔叔家做长工呀？”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贺芾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原来人年纪大了，真的会同情心泛滥？
　　小孩儿那消瘦的肩膀像被烫着了一样颤了一下，显然这话也绝对出乎他的意料。话是吊儿郎当说的，轻易的，像个口误造成的冷笑话。但对他来说这句话绝不该这样的轻，就像他可以有所凭据似的。
　　见小孩儿还是不说话，只拿那双眼睛盯着贺芾，像难以理解他的话，像他刚刚说的是鸟语。
　　“怎么？不相信，还是不愿意呀？叔叔这儿可是薪资现付，假期充足还带交学费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贺爷说罩了就必须得罩，管他愿不愿意呢。
　　两人都静默了，都在等。一个在等这个人终于清醒收回自己的话，一个一定要等到想要的那个答复。这时候贺芾有耐心了，点了根烟，也不急，等着。
　　“能包吃住吗？”少年音，可能音带不常用，声音哑哑的。
　　得，不装哑巴了就行。
　　“那当然得包了，你学习照旧，协约一年。”考上大学就眼不见心不烦吧。“行，那就说定了，你晚上下班了就把东西拾掇走吧，我车就在外边。”
　　“对了，你叫啥？”总不能一直小孩儿吧。
　　“姜昊，我叫姜昊。”回答得一本正经。
　　“好，姜昊同学，跟叔叔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