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生査子

3、第三章 晚

　　晚上把手头的一个上周接手的一个陶碗上手了，这碗有些年头了，破损比较严重。光用毛刷细细地把整个碗外纹路清理出来就花了几天，又绞尽脑汁地开始想修复方案。过几天得去和客户商定方案，如果确定了方案就剩手上活儿忙了。
　　解了工作大裙围，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夏末的阳光毫无诚意地随便往落地窗上，沙发角上铺点儿，入眼不亮，倒把一切投影拉得老长，颜色也淡淡的，不分明。
　　搜出根苏烟，往沙发上懒了会儿。一根烟快燃尽了才去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去车库取了车，得先绕到老城街那边去买点儿颜料备着，这次这碗的外纹可能得要。
　　到酒吧街刚好九点一刻，车还没停稳，就见疯子搁门口和张赫俩SB似的冲他挥手。
　　“芾子，你可算是来了，张赫刚还说你别又放我们鸽子呢？”
　　张赫也在一边儿造“芾子，你可是这酒吧半个爸爸啊，得负起责任来。这新店开张必须来呀！”
　　贺芾笑着手一挥“得，让爸爸来看看我这宝贝儿子长啥样，能给我赚钱养老不？”
　　酒吧叫慕色，光从门脸看，张赫这次是正经上了心的。门脸进去得过一小道走廊，全玻璃地板，用水幕加蓝色底灯，有水底的静谧视感。里头大厅也主打湖蓝，这时候里头人已经很多了，人挤人，也看不清到底多少卡座了。
　　“哟，贺爷来了？赏光赏光，咱得小心伺候着。”
　　“就只招呼你贺爷呗，咱们这就是背景板儿呀。”
　　“得了，罗风，你这身板儿当背景太广阔了。”
　　一群人闹着找了个西北角卡座坐下了。
　　“你们先坐着，今儿哥几个难得凑一起，喝高兴，都算咱的。”贺芾俩能来，张赫是真高兴，嚷着要尽兴，不醉不归。
　　“行了，你就随便送点喝点是了。我看这个点儿人也挺多的，刚开张，你自己忙着吧，都自己人不用来那套虚的了。”
　　大厅人是越来越多了，晚上还有驻唱表演人得更多，服务生多雇的是小年轻，确实得多注意看着点儿，刚开张不能出个啥岔子。
　　没办法，张赫打声招呼还是去了吧台边。
　　“得了，那兄弟我就先去前边看看，酒水一会儿我叫人送来，你们先聊着吧，我过会儿来赔罪。”
　　这会儿正是都市夜场热起来的时候，虽然这慕色算是个雅致点的了，可这时候也是音浪太强。舞台上应该是一请来的驻唱乐队，热场子。灯光暗下来，暧昧混乱，台下也是人影交错，他们座旁边几个小姑娘估计已经有点酒精上头，不停地尖叫着疯狂扭动身子。
　　“不是我说，这儿姑娘是真多。要不是□□限制了我热烈的灵魂，我真下场去浪几圈。”疯子眼见满目鲜活的美好□□在眼前蹦跶，忍不住发出感慨。
　　贺芾到位置就半躺了，待着不动，半拉着眼闻空气中混杂的人造皮革、烟酒、香水味，带着隐隐的钩子挑动人的神经。他不爱泡吧，一是，他工作特殊酒之类的要少沾，长久了会影响手上作业完成度。再次是没时间，他一次接个活几个月半把年，精力有限，不爱来这些地方寻热闹。
　　说话间，就见一服务生抬着托盘往这边来，腰板儿挺直，在一众群魔乱舞中托盘一点儿不晃，就跟摩西开海似的走过来。
　　哟，熟人，小木偶同学。
　　小孩儿端着一果盘加两杯鸡尾酒往这边来，还是标志性地木着脸。贺芾坐着，也不叫他，看他跟机器人似的“先生，你们的酒。”然后，一板一眼地把托盘上的东西稳稳地放到桌上。
　　隐约听着是一把少年音，哟，这是能说话呀。
　　“啥？这是我们桌的？”酒吧太吵，少年的声音完全被汹涌的音浪卷袭，疯子完全没听着眼前这青年说的是啥。
　　小木偶看看托盘再看看这张在激光灯下五彩斑斓的脸，没动。
　　眼见俩人跟千年等一回似的四目相瞪，贺芾无奈，估计这俩人完全都没听见对方在说啥，站起来凑到小孩儿耳边提了把嗓子。
　　“他问你这酒水是不是我们这桌的，别搞错了。”
　　小孩儿这时才看见这边还有个人似的，又是那对蓝幽幽的眼珠子，眨巴眨巴盯着贺芾。还是没啥具体表情，看来是不记得这大叔了。
　　“老板叫我送11桌。”解释呢。
　　“行，那就是这儿了，没错儿，你走吧。”
　　小孩儿又眨巴眨巴眼转身走了。
　　“这孩子一中的，前两天来应聘说想来这儿做工。跟他说他年龄不行，可他说没地方去，还要赚钱上学。孩子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不过看上去实在可怜见的，也就悄悄留下了。”酒刚倒上，还没入嘴，张赫过来了。估计是看到刚刚小孩儿在这儿说了几句，他过来接话茬。“说是高二，也就晚上能来帮个忙，晚上上个夜班就怕影响他白天学习。”
　　“我就说那小孩儿木头似的，问个话跟我干瞪眼儿上了。”疯子喝酒喝得猛，都是一口干，“不过，是我看错了，那眼睛不是咱国货呀？”
　　“好像他爸是个欧洲的外籍，不过小孩儿没具体提，就说从小跟姥爷长大，前儿阵姥爷也去了，命硬。”
　　贺芾没吭声，原来是姥爷去世了。
　　“我也叫他还是多找找家里亲戚能帮忙的，我这儿酒吧他还一学生终究不是个久待的地儿呀。”
　　啧，没人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