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生査子

2、第二章 可能

　　可能是昨天跑大发了，加上刚忙完几个大件的修补，贺芾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手机兹兹地在床头边震，不想接，就把脑袋往被窝里压。可这电话不停，响一阵没人鸟，过几秒人接着响。
　　手横扫着摸到手机，没睁眼。“您最好是火烧眉毛地事儿，否则今天咱这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一接通，压根也没听他说了啥疯子就在那头咋乎呼的开始了。“喂，老贺，你干啥呢我这儿按半天门铃没人应？你这半天不应，我这儿案情推理都快到结案了。”
　　“啥案情？”
　　“就——震惊！A市黄金单身gay深夜未归为哪般，原来真相是这样！！！”一边眉飞色舞一边大喘气儿。
　　“得，法治栏目到此结束。你嘛呢，这气儿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被这一通插科打诨，脑子倒是清醒了点儿。
　　“赶紧开门吧，大爷，我门外边呢。”
　　“刚睡觉呢，没听着你声儿，等着。”
　　一开门，就见一被超市购物袋淹没的人。“楼下超市终于要倒闭了，货都论抢的了？”
　　“可不是，哥们儿怀抱董存瑞炸碉堡的勇气和一群老阿姨们斗智斗勇，凭借自身过硬的生理以及心理素质终于给您老囤上了存粮，我容易吗我。”
　　“那是，您这吨位，阿姨们都还好吧？”疯子大名叫罗风，是贺芾从小玩大的铁子，他爸是上世纪最早下海那批人，敢搞敢干，最后倒给罗风了一个“二代”头名。
　　疯子其实不疯，长得敦实圆润，性格也是直肠子，热心肝，认人人死理儿。这样的人却在他爸带上外边藏了不知多久的小蜜回家时爆发了，听说当天把那小蜜吓得差点儿小产，最后他爸还是没结成，不过疯子他妈等不了，淋巴癌症拖了俩月不到，死了。后来得这一诨名，毕业自己出来开了个料理店，跟他爸父父子子的也过了好些年。
　　接过疯子手上的一大袋子，往里一看红的绿的不少，嗯，不管是啥，至少从颜色来说是搭得够全的。
　　“怎么，你这是要来我家上岗呀？”
　　疯子瞪着圆眼，“你还说呢，你到底干嘛要把阿姨辞了呀，害得我这一天天操碎这老妈子心。”
　　俩人合力一人好几袋子把菜放进厨房，疯子把袋子拆开，把东西往冰箱里塞。
　　“中午吃点啥呀？我这一天天店里你这儿几头颠儿，都快被折腾散架了。要不是你爸天天嘱咐我多来看看你，怕你一人儿早晚饿死在家，我才懒得来操这份儿心。”
　　头感觉还是有点晕，估计还是昨晚河边风吹着了，又想起河边那双眼睛，贺芾往沙发上一躺，“累了，懒得弄，你就随便发挥吧，熟的就行。”
　　“得，那咱就下个面吧，咱一个总原则吃不死人就行。”
　　俩人一人捧一碗坐桌上，面是龙须面，经过充分闷煮，成为一坨沉在碗底。汤是清汤，面上飘着一层油星子加几撮小葱。
　　贺芾挑挑眉，“今天这面颜色搭得不错”夹起一筷子放嘴里“有盐了？不错不错”。
　　疯子白了他一眼，“你昨天去哪儿了呀，从宴上下来就见不着你人影儿？”
　　“就酒喝多了，出去骑车醒醒酒呗。”
　　“行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你二妈又出幺蛾子呢？”
　　“没，真没。对了，你把车骑回来了吗？”
　　见他不说，疯子也没再追问。“还说呢，你把车骑那地方干嘛呀，我找老半天，人滴滴师傅都烦死我了，才在一筒子楼外找着。你下回再这样干脆别要了，买一新的得了。找来找去不够麻烦的。”
　　“昨天不是情况特殊嘛，下次保证人车一体，不劳烦您老人家行不？”
　　“得，别立flag，脸都能打肿。麻烦你还添得少呀？你就是我祖宗，得供着。”把碗筷往洗碗机里一堆，疯子也懒得管了“对了，张赫上次说那酒吧装好了，开张叫都去聚聚，你没忘吧？”
　　贺芾耸耸肩。
　　看他不上心的样儿，疯子赶紧又补上一嘴。“得，肯定又没上脑内存。明晚八点，新城那叫啥......长寅路那边。听说挺大的，应该门脸儿好找，你去就知道了。”
　　“别说没空，我这儿早被千叮咛万嘱咐地，张赫说了你一定得去，他搁吧台等你这二老板呢。”
　　“行吧，那就去转转吧，好歹也是入股二老板呀，去观光一下我这土鸡蛋是放到了怎样的金篮子里。”
　　“行，那晚点儿我就从店里直接过去了，酒吧见。”
　　疯子出了门，他还想躺会儿，顺手拿起手机翻了翻短信，卡上有钱进来，是上次那几个修复尾款。起身上楼，下午点再搞那新方案吧。
　　他住的是城郊的一复式公寓，院子深，人少。楼上三间房，被他打通两间装了一个工作室，剩一间睡人。工作室虽说是工作室，其实和以前在机构的比还是差了点儿意思，不过好在空间大，一个人，设计操作全凭自己喜好来，自在不少。他对硬件器械要求高，加上这双手本身就是张名片，所以从他开始自己单接活儿以来，倒也着实修了好几个有名有姓的大件。
　　正岐在原地图上叫真岐，是A市的省会，清朝为避皇帝讳，改成了正岐。地方不大，但经济借了近几年国家政策的东风提速提了好几番。早几百年间可以说也是一个颇有文化底蕴的古城，好几处骚人笔墨遗迹，前朝旧址也颇有看点，再加几家制笔墨修金石的百年老字号，更是声名远扬。
　　老贺家修补字画名器的手艺也是传了好几辈儿人的，父传子，子传孙，从小到老，从老到小，一辈子打磨这一件手艺。可到了贺芾他爸贺晋之这一辈儿，就不同了，贺晋之眼放得远，野心也更大。他把心思更多的放在经营规划上，扩大规模，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经营。于是，贺家就由一个守着西街小铺子的手艺人慢慢转为真正的生意人了。企业里请着十几个老师傅，还做老行当，更多的是借贺家多年积累的渠道售卖器件，经贺家鉴定过的器件儿基本就是过了秤的了，几斤几两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就只贺芾，从小随爷爷长大，也恋上了老行当，还深得贺老爷子真传，说贺芾这孩子是老天赏这碗饭的，性子里的，这缘分打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