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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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天没亮，郑岸醒了，他近期睡眠质量不好，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成了常态。
人没了困意，就得找点事来做，不然觉得时间就白费了。
他冲到厕所洗把冷水脸，头发根都彻底冻醒了，再套身运动服出门跑步。
本地全年平均有百多天是雾天，粘稠的，像白色棉花糖，雾大时，几米开外看不清景物。
郑岸在楼脚的花台做了几样热身动作，活动开手脚，驱散湿冷，沿着小区主路跑向正街，十五分钟左右，过个红绿灯，钻进本地最大的棚户区。
乱搭乱建的违章建筑始终拆了又生，消防隐患问题随处可见，他刚调职过来的那段时间，同这片区域打交道最多，吃喝在馄饨大王馆子，他差点没直接让老板给他办张会员卡，拉撒在拐角的公共厕所，常年无人打理的遗弃地，落脚都不敢落。
破开棚户区的汤汤水水，郑岸顺着主路的脐带抵达双溪，他起先以为是条护城河，见到后顶多算是条杂草丛生的河沟，虽不起眼，却光荣的成为划区的交界线。
胜在幽静，空气好，郑岸喜欢跑这条线路，比他先前跑臭水河好多了，至少这条河沟干净，即使生在破败萧条的棚户区，也一如既往的野蛮生长。
回程的路上，郑岸去馄饨大王店解决早餐，店老板就姓王，人称王馄饨，当过兵，退役后返乡操起卖馄饨的生意，养活一大家子人，王馄饨直呼郑岸稀客，亲自迎进去，非送两鸡蛋，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店面不大，四张桌子，挤不下就往街沿扩张，早上生意好，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郑岸坐的最里头，对桌是两年轻小情侣，一进门就腻腻歪歪，整得他这万年单身狗没法抬眼看。
女人来的时候，声音比人先到，郑岸条件反射的抬起头。
魏明月站在门口，上身套了件绯红色薄外套，比雾亮，内里依旧是昨晚的黑色长裙，在一干简朴又着统一服装的务工者跟前，挺显眼的，又格格不入。
魏明月点了碗馄饨，外头没位置，扫了眼店内，正好看见郑岸坐在一堆啤酒箱前面，红绿相间中了镶个黑漆漆的汉子。
她走了过去，发现那地儿是真窄，男人的身躯卡在里面似的，就像一株植物没搭配好花盆。
她笑靥如花的打了声招呼落座，“郑警官，真巧啊。”
“是巧。”郑岸冷淡的应声，低头认真剥手里的鸡蛋。
打完招呼，魏明月和郑岸坐在一条凳上没话说了，尽管昨晚他俩独室相处，还散烟来着。
唯一不变的是对面腻歪的小情侣，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着饭，男生嘴上抹了蜜，哄得女生笑意不减。
魏明月靠着啤酒箱，凹凸不平的硌着蝴蝶骨，她稍侧了侧身，瞥见郑岸的大手剥着小巧的鸡蛋，指肚小心翼翼的在蛋白上滑走，厚糙的指甲慢条斯理的掀开壳子，一挤，滑进碗里。
甭看一个大男人外表糙，做起事来小心周全的。
魏明月的注意力又被对面引过去，小情侣这次没喂饭，发生了小分歧，男生没吃对象喂的饭，吃了女生的唇。
“你干嘛呢，讨厌，吃饭。”女生娇嗔一句，扭过脸，羞红了。
“我不是昨晚没亲够嘛，再来口。”男生压低声音凑上去，又贴着脸蛋来两口。
魏明月本来不为风动，碍着旁边坐了郑岸，自然而来的尴尬。
她没话找话的问了句，想盖过对面的小情侣，“郑警官，你是早上出门跑了步吧。”
一身黑色运动服衬着麦色肌肤，浑身的深沉和不近人，男人手腕叠圈衣服褶皱，露出的青筋一股股翕动，毛发厚生，实像一捆打包卖的山药。
郑岸一咬，整个蛋去了三分之二，刨口稀饭，头埋得低低的，“沿着双溪跑了程。”
魏明月知道那条小河沟，还知道那条河沟上有座清代的桥。
“你住这片棚户区？”魏明月起了好奇心，跑步跑到双溪了，难道人也住这里。
郑岸去拿第二个鸡蛋，把蛋周身嗑了个遍，“不住。”
魏明月撤回视线，手肘支着滑溜溜的桌面，歪头又看着他，“你要是住这儿，我就说我怎会没见过你。”
她住这儿两年多了，不说是混了脸熟，街街角角的店面也进过门槛，每天来来往往的就那些见过的面孔，一回生，二回熟，固定下来的人也混个几分熟。
郑岸没接话，专注的应付手里的蛋，他以前三天两头就住这儿跑，也没见过她。
“那你住哪儿？”魏明月问他，问得唐突。
郑岸没回，好像没听见她的问话，这次剥得较快，丢进碗里。
“我要是有事找你，直接去你家也方便。”魏明月笑了一下，笑得意味不明，话也直接。
郑岸拿勺子拨弄两下碗里，那蛋成精了，滑溜溜的不肯进勺，跟旁边的女人嘴滑似的，逮着人不放。
他从容不迫的抬起眼皮，眼神滑过她，停了几秒。
女人褪去扑粉擦红的妆容，脸面清秀，干净，只不过没多大精气神，眼睛里盘着血丝，后颈窝遗留小撮头发，像没来得及吸收养料的植物。
“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儿，当人说话耳边风，挂个冷脸服务人民啊。”魏明月又挑刺儿了，她好像就爱和眼前的男人呛嘴。
郑岸倒是没挂冷脸，侧过头又不动声色的看人，眼神淡的，好似寒冬腊月的天，屋檐结冰。
魏明月不退反迎，她怕过什么，连死都未曾唬住她。
这场景有几分相似，昨晚也是这样，说的话也类似，触到他的职业问题，魏明月好像就碰到了他的底线，只不过这男人沉得住气，她就放肆的在刀尖跳舞。
郑岸眼里也确实有刀，银闪闪的尖刃，如同刺破黑夜的一点星。
只不过他的夜空是黑色为主，魏明月没看见月亮，那一望无际的黑，犹如泥沼陷脚，越走越深。
魏明月这次先败下阵来，也觉自己话逼人了些，转移话题，挑眉笑了笑，语气直白，“郑警官，你一直盯着我看，我好看？”
昙花。
当时郑岸脑子里一现的字眼，不过就一瞬，就像那花一样。
他抽开眼睛，没去计较她说话轻浮，也不气，顺着话去，“不难看。”
这话回得有技巧性，出家人敷衍女施主，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不难看多多少少有点膈应人。
魏明月心头暗暗定义这男人不解风情，平常和女人聊天铁定聊死。
两头无话，各玩各的，隔了个把分钟，对面的小情侣撤了，郑岸也刚好吃完，站起来也打算走，遇上王馄饨给魏明月上馄饨的空当，说让郑岸等等，找他有事，又大方的塞了一碟肉包和煎饺。
郑岸知道求人办事的道理，以物挽人，但得有个量，不止胃肚，该收的收，不该拿的，一分钱都不拿。
魏明月脸皮厚，看两人一推一拒，看着也糟心，“老板，你放下吧，我先替他收了。”
王馄饨看眼魏明月，又看看郑岸，仿佛捏住了两人关系是一条线的头尾，欢欢喜喜道，“好好好，妹儿你收着。”
王馄饨溜得也快，魏明月心安理得的收下，而郑岸沉了脸，这女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随便随便帮他应承了。
魏明月夹了个煎饺塞嘴里，吃得挺香。
郑岸落坐时，大腿蹭到桌沿，震了下，魏明月碗里的馄饨汤晃出来，流了一摊。
“我又不是不给钱。”魏明月以为他是故意使坏，语带怨气，心说这男人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郑岸听她这话，绷紧的面部松了松，面无表情的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魏明月接过纸揩干汤渍，嘟囔一句，“还算你有良心。”
郑岸的脸彻底缓和下来，心里哭笑不得，他怎么就没良心了，心搁胸膛里跳着呢。
卖早餐的高峰期就像流过的水，一眨眼就过。
郑岸点烟的功夫，魏明月又吃了个煎饺，又转战馄饨，喝口汤，女人吃得鼻尖冒细汗。
“你吃个吧，我吃不完，就当我请你的。”魏明月鼓着两腮，艰难的挤出话来，用筷子点点那盘饺子肉包。
郑岸嘴里溢出烟雾，没吭声。
这盘东西，算不了她头上。
王馄饨确实有事央求，他儿子年底退役，需要转业，想托人转到派出所干基层，所以探探郑岸的口风，能不能通过他联系上级表达意思。
“王哥，这事儿领导也做不了主。”郑岸知道一些这里头的名堂，可关系必须过硬，他只是所里的一片鸿毛，微乎其微，而且他对这种找关系的法则，向来不掺和一笔。
“小郑，我听人说，你以前在省局干过呢，奖状一大摞，还上过电视。”王馄饨觉得观岩派出所是个小庙，市局来的郑岩才是尊大佛，立过功又上过电视，至少是和市里大人物打过交道的人。
局外人魏明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嚼着馄饨。
“你看看，能不能联系联系。”王馄饨开门见山，跟郑岸交头，“事儿能办好，好说，我也备好了礼。”
魏明月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明目张胆的托关系进后门，想必店老板刚才把她和郑岸当成一伙的了，也没顾及她这个外人还搁旁边坐着呢。
郑岸把烟掐了，眼微眯着，没给喘口气的机会，“王哥，这忙，我帮不了。”
魏明月心想，男人果真不留情面，比包公还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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