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49、人生若只如初见（下） 了解，她的

　　自那天淋雨之后，她就发烧了，而且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那种。
　　没精神自然是不用说，偏偏最近还阴雨连绵，让她郁闷不已。
　　再加上她这个人比较懒，更是连多几层被子都不肯自己盖上。
　　在这个颇为寒冷的日子里，当然是加重了她的病情。这算不算是，她自作自受？
　　哀怨地胡思乱想，她用力地叹了口气。捂着白瓷茶杯的双手微微紧了紧，她抿了抿唇，斜睨着一旁的韩锦宸，“我说，你也淋了雨，怎么就我生病了啊？”
　　她很是想不通。那天，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在雨里淋了将近一个时辰，为什么偏偏就只有她一个得了这么重的感冒，还引起了发烧？
　　“因为你人品太差。”毫不客气地丢下四个字，韩锦宸冰靛色的眸中闪过戏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瞬间黑掉的表情，“这可是人品问题哦。”
　　他的意思就是，他的人品比她好得多。她黑着脸，经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你个家伙……”真是的，幸灾乐祸也就罢了，也不能趁她没精力的时候“落井下石”啊！
　　不置可否地抿起了弧度，韩锦宸淡然而优雅地侧首，眸光闪烁，“怎么？不习惯了？”对于真正的他，她不习惯了吧。这倒也是正常的。
　　“……嗯。”哀叹不已，她鄙视了自己很久。前几天，她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韩锦宸说，要他恢复原来的性格，一直装下去很累。

　　一如她很早之前所说的，韩锦宸一直是把自己原来的一面隐藏起来，而展现出内心“虚幻”的性格。虽然也不能说是“装”出来的，但那毕竟不是真的，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总觉得，他一直在她面前装。关于真正的他，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眸光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轻启朱唇，她细细地饮了一下口茶，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
　　文治太子绝对不是徒有虚名的。这一点，她虽早就知道，却还是止不住地吃惊。——韩锦宸所展现出的真正性格，真的是很恐怖……
　　倒不是说他残忍那一类的，而是其他——
　　他很敏锐，对政治的敏锐远远高于她；他的反应很快，快到总在得到所有条件的下一秒得出结论；他的棋风完全不似从前的华丽，能用来形容的只有“狠”、“快”、“准”这三个字，而且能在三十步之内对她完全封杀……
　　他的剑法也变了，虽炫目华丽而不带任何尘埃，利落到一击毙命，且是绝不见血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变了，变得让她完全看不透。他时而冰冷，时而温柔，时而孩子气。他，开始逐渐和她一样，对于一切只余漠然。对这个世界，除了重要之人以外的漠然。
　　是的，是漠然。亦是世人常说的“冷血”。
　　对珍视一切以外的漠然，即是冷血。

　　血眸的色彩瞬间加深了一层，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角勾起嘲讽十足的弧度，“啊啊，反正呐，我这个人总是自作自受的哦。现实都已经如此了，习惯不习惯，又能如何？”
　　即使和现在的韩锦宸有些生疏，又能如何？难道，她还能任性地让韩锦宸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哈，她还没有幽默到那种地步呢。
　　“堇然，有的时候呐，我就是觉得你太可怜。”晃了晃手中的白瓷茶杯，韩锦宸笑得悠然，却隐隐带着一丝叹息，“你把一切都看得太清楚。虽然人总是想看清楚一切，但，往往知道得越多，就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呢……”
　　这个世界，这些人们。将这一切看得太清楚，会失望透顶的。不仅是对于他人的失望，亦是对于自己的失望。失望于，这一切的太过渺小……
　　“你不也是么？”冷冷地笑了笑，夜君沁斜睨着他，全然没有丝毫的柔和，反而是罕见的凌厉凛然，“明明自己也和我一样，还这么宛如置身事外地说我，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了呐。”
　　轻轻一笑，韩锦宸却是毫不在意，微微挑了挑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哦，可不能怪别人呢。”因为这是她的选择，所以，他尊重，他同意。
　　“你，错了哦……”收起了凌厉，她懒洋洋地抿起优雅的弧度，“以你现在的身份，这个性格不合适。好好研究一下吧，嗯……”顿了顿，她嫣然一笑，“对了，试试看我一直追求的那些吧。对你绝对会有帮助的哦。”
　　韩锦宸微微一怔，“……”
　　优雅而潇洒地起身，她披上火红的狐裘，赤着白净的双脚，准备走出房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半途之中，她忽然回眸一笑，恰如红莲绽放，“现在这样的人，是文治太子，不是你哦。我说过了吧？我要的人，是韩锦宸，不是文治太子。”
　　“我要的，是我的锦。是我真正的锦哦……”语调徒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她浅浅地眯起眸子，柔顺而黑亮的长发从她的肩头轻轻滑下，与她素白单衣上的墨色蝴蝶形成柔和而诡异的搭配。
　　扑翅欲飞，那墨色的蝴蝶似是翩跹而舞。那精致的翅膀上，一如她眸子般鲜红的血色绘成颇为诡谲的古老图腾，隐隐有与自身不大相符的直冲云霄之势，倒是和此刻的她颇为相称。
　　“早就说过了，棋局开始了哦……”
　　转身，她衣角纷飞，眉宇间说不出的淡然。一向消瘦而孤单的身影映入韩锦宸的双眸之中，泛起圈圈的涟漪，似是生生镌刻其中。
　　“……”抿紧了唇，韩锦宸轻轻蹙起眉，神情却是自然了不少。冰靛色的双眸一直倒映着她的身影，韩锦宸微微垂眸，轻轻一笑，“是么……原来你不是希望‘文治太子’出来帮你啊……”
　　“……唔，你要的是韩锦宸么……”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他勾起了一个精致的弧度，若有所思，“……你一直追求的东西吗……”

　　——是他之前一直想错了吗？
　　她一直追求的东西，他过去认为，是她所爱的一切呢。
　　那时候就曾想过，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了解，所以他也没有深究什么。
　　果然不是这些吗……
　　那么……
　　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衣角，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白衣上的墨色竹子之上。
　　白色和黑色本是最极端的颜色，最极端的，本不是该最矛盾、最不相容么？
　　他颇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眸子，俊秀的脸庞流露出一丝疑惑。洁净到无暇的白衣之上，苍劲挺拔的墨竹似是随风轻晃，隐隐透出难以言喻的傲然，一反墨色的稳重和白色的淡然。
　　眸光瞬间亮了一下，他轻轻勾起唇角，“……原来是这样……”

　　他还真是迟钝呢，居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原来是这个啊……
　　原来、她所追求的，一直是这个啊……
　　呵呵，真的没想到呢。

　　没想到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呢……

　　“……原来，你是一直希望，我能了解你吗……”
　　“……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