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50、试问闲愁都几许（上） 红线断裂的

　　细雨缠绵。
　　清透的雨水，淅淅沥沥地从阴沉的天幕坠下，化作纷飞的泪水。
　　三月初春，杨柳轻摇。嫩绿的柳条细细抽芽，随风而晃，似是哀绝，又似是伤痛。
　　杨柳林深处，满目苍翠之中，少年清冷而立，消瘦而修长的身影泛出一丝孤寂。轻轻地垂首，柔顺的墨色发丝被春风微微吹起，掠过秀气的眉毛之前。
　　“……”抿紧了精致的唇，他缓缓抬首，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纯正的黑色眸子浅浅地晕出层层圈圈精细的涟漪，荡漾出别样的唯美。
　　“依然？”捧着大束的天香百合，恰如洋娃娃般秀气精致的少女走到他的身后，略微侧了侧首，很是不解地望着神情异样的他，“你怎么了？”
　　修长白皙的手猝然握紧，少年顿了一下，颇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没什么。”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凝眸，扫视了少女一眼，纯黑的眸子没有丝毫的起伏。
　　“嗯……那，我们走吧？”少女犹豫了一下，却对少年冷淡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恼怒，一派已然习惯的样子，“虽然是初春了，但还是怪凉的呢。”
　　“走吧？呆久了，可是会感冒的哦。”眉眼弯弯，少女眯起眸子，秀气地笑着。白皙细腻的脸庞上浮起可爱的粉色，少女腼腆地望着他。
　　“你先回去吧。”他波澜不惊地轻轻摇首，抬眸，神色淡然地凝视着暗沉沉的天幕。干净的白色衬衣逐渐被雨水打湿，晕出一片水渍。
　　闻言，少女灿烂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依旧是执着地轻声念着少年的名字，“……依然……”眸光黯淡了一下，她努力扬起笑容，“又想到你的前任女友了吗？”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将他这表示默认的动作收入眸底，少女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甜美的声音有些颤抖，“……依然，我还是不能代替她吗？我一直很爱你啊！”
　　见少年沉默不语，她不由加强了语气，不断地强调着，“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深深地爱上了你啊！你一直那么温柔……一直……我一直很爱你啊！！”
　　少年纤长浓密的墨色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顿了一下，他几近漠然地淡淡道，“我一直很爱她。”相似至极的句式，不似少女的激动，他的口气格外平淡，却坚定无比。
　　“……依然……”少女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浓浓的哽咽，水灵动人的眸子逐渐泛起晶莹的泪光，“我们回去吧。好不好？这样要着凉的……你不要爱她了，好不好？我才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啊……”
　　“我一直很爱她。”他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神色没有丝毫的异样，纯黑的眸子加深了一层颜色，“李安卿，你别太傻。除了她以外，我绝对不会认可，谁是我的女朋友。”
　　少女大大的眸子猛地颤动着，泛起空洞的光芒，“韩依然，你说什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唇，少女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韩依然，你疯了吧？她死了啊。她已经死了啊……你居然对一个死人还念念不忘……”
　　“……”安静地垂首，柔软的发丝挡住了他的所有表情，只余下他抿得很紧的唇。沉默了许久吧，他终于轻轻开口，“我知道她死了。但是，她死了，跟我爱不爱她，有什么关系？”
　　被称为“韩依然”的少年忽然扯起淡然却倾城的弧度，“我一直很爱她。一直这个词的长度，就是从我开始爱她，直到我的生命终止为止。我很爱她，和你对我的爱不同。我很爱她，所以，我选择，让她幸福。”
　　“那么我呢？一直爱你的我呢？！”李安卿为少年的话所震惊，秀气精致的脸庞上泛起浓浓的难以置信，“难道我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对我而言，你就是死人。”收起了弧度，少年敛去了眸中最后一丝暖意，淡然无比地瞟了少女一眼，“她，不论哪里，都比你好得多。至少，在我和她说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像你一样哭着争吵。”
　　“……或者说，如果像普通女生一样哭嚷，那就不是她了呢……”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少年纯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那个家伙的骄傲，绝对不容许她有任何的软弱。”
　　略带寒气的春风拂面，轻轻吹过他白皙俊秀的脸庞。呆呆地望着少年的神情，少女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轻松获得那么多荣誉，那么多人的爱……凭什么我就没有……”
　　“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绝对公平的。”淡淡地凝望着天际，少年的语气徒然变为高深莫测，“得到、失去，绝对相等。”

　　小雨淅沥，逐渐逐渐停止了坠落。
　　阴沉的乌云缓缓散去，露出大片清澈湛蓝的天幕。
　　软软而洁白的云轻轻地飘过来，柔柔地暖了人心。

　　“……失去了我，你过的还好吗？”
　　“……君沁……”

　　为了你的幸福，我选择离你而去。
　　现在的你……
　　在那个离我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界……
　　你一定找到了很多、很多爱你的，和你真正爱的那一个的吧？
　　只是希望，失去了我，你也要好好过哦。
　　在失去了我的世界，请务必幸福。

　　异时空，齐国。
　　大周来使别院，庭院内。
　　雨后初晴。若琉璃瓦般清透的湛蓝天幕之上，依稀飘过几许悠悠的白云。
　　阳光初露，却是难以言喻的璀璨刺目，暖暖地直射心底。
　　墨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她火红的狐裘形成鲜明的对比。
　　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微闭双眸，神色隐隐流露出一丝哀伤。
　　秀气的唇边抿起凄然的弧度，她笑着摇头，神情忽然哀伤至极，“……在没有我的世界，你过得还好吗？依然……”语调轻轻而柔和。
　　不是不想他，只是不敢想他。
　　怕一想起他，泪就会止不住地流下。
　　苦涩地勾起弧度，她半垂眸子，“依然……”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终究，就这样，顿住了。
　　余下的，只有沉默。
　　真的只有沉默吗？
　　不。
　　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从她的眼角，就这样滑落。
　　冰冷，却是的令人怀念。
　　就这样，滑过唇畔。

　　命运的红线，终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