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天帝陛下，请问你相信光吗？》笔下封光

56、彦佑

　　“为酬此志，簌离纵是永堕荒墟，剜心截舌，也在所不惜！”

　　虞渊布满风刃，洲底却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仿佛风也在此地停驻。簌离一袭红衣，立在这晦暗的环境中，红衣下摆拖遝在地上，像烧红了的血。

　　龙鱼族如此烈性傲骨，再看四周守兵尽职尽责……可叹水系那么多无辜，却都教那高台上的野心，生生葬送了。

　　曜一轻轻叹了口气。

　　忽地，不远处有仙气徐来，曜一抬眼去看，见是彦佑，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晦涩不明。

　　正待叫他，他却倏地一闪，跑了，

　　曜一忽而有感，直觉如果就这么让彦佑离开，也许他便再也不会回来了，兴许还会横生事端。

　　曜一对着簌离示意一下，然后踩着空间芥子，缩地成寸追了出去。

　　彦佑驾云的本事惯是厉害，曜一早已见识过，心中有数之下犹追了一阵子才追上。

　　两人落地，彦佑一双眼睛里恍恍惚惚，木憕憕道：“大殿拦我做甚？”

　　“彦佑君欲往何处？簌离仙子虽然不是你生母，可也养育了你几千年，长辈在堂不拜见、不告辞，便犹自离开，是否太过失礼？”

　　彦佑道：“说我失礼，大殿不也是直呼母亲姓名吗？”

　　曜一还欲再说，彦佑却挂下脸来，直言不想跟他掰扯这些，转身要走。

　　“若要上天庭报仇，还请彦佑君三思。”曜一道，“彦佑君独身一人，纵是本事滔天，也敌不过天庭数千万人马。双拳难敌四手，届时打草惊蛇，令太微、天后嗅得破绽，你们这些年的努力，可就白白断送了！”

　　彦佑的一双手垂在身侧，颤了几颤，捏紧又松开，眼神闪烁了一下，片刻后瞥了他一眼，张口道：“方才我被气昏了头，一时冲动，差点做下错事。多谢大殿相劝……干娘那里，劳烦替我说一声，我找个地方透透气去。”

　　曜一皱眉瞧他。

　　奇怪，彦佑的气消得怎么这么快？

　　之前似乎也是，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别人，态度从来很怪，也很少有坚持……他有坚持过什么吗？

　　不对，他方才那神情，可不像是去报仇的。

　　曜一冷笑一声，伸手拦住他，毫不留情地戳穿谎言：“看来是我会错了意，彦佑君方才不是想去报仇，而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欸——可叹我心思磊落，设身处地推己及人，竟将一个贪生怕死、虚伪至极的人看作了好人！”

　　彦佑一张脸青青白白，正欲开口辩驳，却见曜一挥手捻诀，给他下了禁言咒。

　　“今日索性无事，正好让本座探探，彦佑君的虚实。”

　　给簌离传了信后，曜一绑着彦佑落到人间的一座小院子里。这处院子是润玉置办的，为下凡读书时用。

　　人间时间流速比别处五界都慢，倒是个磨洋工的好去处。

　　彦佑被绑着，面上惊疑不定，待曜一松了禁言咒，便立即开口断言：“你不是夜神！你是谁？为何要假扮他？”

　　“倒是敏锐，你和润玉相处时间也不久，怎么看出来的？”

　　彦佑又得意起来了，哼唧道：“一来嘛，传闻夜神殿下最是端方君子，今日你曾几次对我干娘直呼其名；这二来嘛，是根据你自称本座和脸上的表情推断出来的！”

　　“听你所言，条理分明，但观你行事，却是处处矛盾、混乱不堪。”说完，见他歪着嘴哼了一声，曜一倒不生气，只是满心的好奇，“听闻彦佑君乃是北境寒门遗孤，还是螣祖的后人。寒门被灭，你也算是受害者。可我听簌离仙子说，你对寒门内务并不上心，如今得知了灭族凶手却又对报仇兴致廖廖——彦佑君，你还真是让我猜不透。”

　　彦佑还是歪着嘴不屑一顾的样子，曜一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当初引我到大荒的时候，你便态度暧昧，我以为是你另有所图，还算了几次……”

　　彦佑还是不开口，曜一渐渐失了耐心，自掌心化出一团混沌的灵力来，团吧团吧变成一枚镜子，支到彦佑脸前。

　　这条蛇被绑着，却还不忘了抖机灵，边臭美着边说话：“没想到阁下自那一次去大荒，就已经假扮夜神了，啧啧，可怜干娘还着急地因为你罚了我。”

　　曜一化出来的那镜子，自然不是为了给彦佑臭美用的。

　　鸿蒙之始，并无天地存在，世界只是一片混沌，混沌后崩于盘古，混着阴阳二气、五仙五虫四灵、五系灵气，一同归于天地。因此，混沌灵气可融合任何灵力，也因此，可以破除封印辨别真身。

　　彦佑身上被人下了禁制。曜一心中有惑，又实在猜不透彦佑所想，索性使出混沌灵气照照他的底细。

　　彦佑的真身葱绿，头上虽然有角，但不能兴云起雾，自然不是螣蛇一类。

　　呵，怪不得不想着报仇，原来是疼不到自己身上，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此间螣祖身-死，是被旭凤一剑斩杀，旭凤身上有元凤血脉，所以能成功。可是当时彦佑尚且年幼，不足以谋算，是什么让当年的寒门旧部以及簌离他们，都认为彦佑是螣祖之后呢？

　　听簌离说，这彦佑当年，还是润玉布局救下的，难不成这背后的推手，是润玉？

　　早前听润玉说过，那前世，彦佑因为是簌离半途收作义子，故而心中嫉妒润玉得了母爱，更觉得自己只是簌离手里的一枚棋子，这才与他不亲。

　　想来，这一世润玉为彦佑安排背景身份，给了彦佑两族少主之尊，可能是想解他心结——有了倚仗，肯定就不会因为过于自卑而反生妒忌之心了。尤其北境寒门，他们一系历来势大，犹胜过东南水系的太湖水族，簌离也自然不会越俎代庖，不给彦佑面子。

　　岂料彦佑却是一个尸位素餐、扶不上墙的庸才。

　　曜一觉得无趣起来。

　　润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对谁都这么好，为了这么一个人，这般将自己母亲的心思也算进去，殚精竭虑，实在不值！

　　哦对，有一个人例外，就是他自己，他不晓得对自己好！

　　不，不——曜一劝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这么大火气。

　　转过头来想想，之前见簌离对彦佑的教育，也有点太过于严厉了不是吗？说不定是他被逼得太紧了。

　　不知道是哪位贤者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润玉在沉默中爆发了，难道还不许人家彦佑在沉默中灭亡？当然，这里不是指让彦佑当场应劫，没了追求也是灭亡的一种嘛。

　　曜一挥挥手，解开彦佑身上的灵力锁，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彦佑君，你年龄确实不大，一时看不透也不打紧，只是所有人都在向前走，你这时候停驻不前也是一种退步不是吗……”

　　彦佑不说话。

　　“你不是说要去透气散心？那便去好好看看、好好想想，你究竟要去往何方。”曜一捏了捏山根，“本座言尽于此，你好生掂量吧——至于虞渊那边，本座不希望横生枝节，希望彦佑君谨记。”

　　说完，不等彦佑反应，曜一扯了片云架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