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重建大阵 ...
-
一夜北风。次日清晨，漫天都是雪花柔美的舞姿。
锦觅昨晚跪了一夜的经，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又想起旭凤，心下一片凄迷。以至于打开正殿大门做早课时，还神思倦怠的。
润玉起得也早，他是神仙，用不着吃早饭，也不用早课，这时正立在宗门广场上，顺着从前护山大阵的轨迹重新布阵。
漫天飞雪中立了个仙姿清雅的公子，自然是很美的一幅画面……
锦觅迷迷瞪瞪地做完早课，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饭后，就倚在门框那看他，头脑恍惚间，却是觉得这样的润玉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梦中的画面，还是前世的场景——
“混沌者，虚无也，此处即彼处，今时即明时，无色无味无相，黏稠而已。混沌初分，清气升，而衍周天星辰，浊气沉，而成四方厚土，不周山立天地间。盘古身化万物，鸿钧释道封神，化三清，成六界，四海聚，又有五色毫光朦重，镇慑四海。
“又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海内昆仑之虚，乃拡弱水之渊，炎火之山，木禾五寻，九井九门，苍天当立，六峜相扶，百神祭所，八隅之岩……”
冗长的咒语被他不紧不慢地念出来，风吹起他白色的衣摆，就这般站在她前面，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风雨都被他挡在宽大的袖袍外，半点吹打不到她。
少倾，大阵一点一点显形，随后像一张网似的向外扩散，每扩到一定程度就会在那里留一层阵眼，渐渐地笼罩了整个山门。
太阳出来了，晨光洋洋洒洒地铺开，透过护山大阵，在地上投落了淡金色的光斑。润玉给阵眼中心输入了灵力，大阵缓缓地动起来，地上的那些光斑也。跟着动起来。
虚空外似传来虎啸之声。锦觅耷眼去看，却发觉远处的山峰上立着好多老虎，和普通老虎不同的是，它们并没有实体，只有淡淡的一层轮廓，有的九个头，有的九条尾。
“那是什么？”
见润玉收袖敛息，锦觅开口问道。
润玉走过来，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那是开明神兽的灵冢——开明兽是太古传说中为西王母拱卫昆仑门户的神兽，昆仑有九井九门，所以开明兽有九首有九尾。那些只有轮廓的兽影乃是开明兽重塑的残魄。”
锦觅的神色恍惚了一下，口中念叨了几句西王母之名，然后问道：“可我从前并未见过此等神兽现身，不是说它们是神兽吗？那为何只剩残魄？”
“锦觅姑娘有所不知，”润玉解释道，“昆仑山巅奇珍异兽甚多，天界亦有许多喜好清净的上神在昆仑山隐居。大约一万九千六百年以前，那时天魔大战正酣，开明一族因为陆吾老祖的殒身渐渐式微，实力变弱，以至于无法守护本族灵冢，所以被赶出了昆仑，本族灵冢里的灵气也被别族蚕食一空。”
“啊——那开明一族也太可怜了……”锦觅喃喃自语，“连家都没有了，他们在那之后住哪呢？”
润玉声音略低：“天大地大，不过是四处漂泊而已，少有定居。我手下有个仙侍便是开明一族，她和她的族人都是心志坚韧之人，以残魂之身修得飞升，已是极不容易，还能助我良多。”
锦觅听他此语，诧异地瞥他脸上神色，下意识地认为他从前不会这样说话——有些隐忍地、又不忍的慈悲。
他该是潇洒的、飘渺的，认为世事有常、是有规则可循的，大爱世人，是个真正的神仙模样。
而不是像现在，极目远抒，眼里有着刻骨的、纠纠缠缠的桎梏枷锁——像一个有血有肉和她一样的人。
这想法太过荒诞，锦觅除了梦中蒙他消疑解痛之外，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如今仙上有望帮他们重返故土，当是一大幸事。”锦觅笑眯眯地说道。
润玉立刻将目光转去锦觅脸上，却见她眉目舒朗，冲他理解地笑着，“锦觅并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背井离乡四处漂泊多年，寻根乃是世事常情，就是锦觅自己，也是十分想知道生因何来。”
润玉问道：“生因何来？此话怎讲？”
锦觅露出与她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沧桑神情，说道：“我天生早慧，尚在襁褓便能感知周遭环境，之后年年岁岁，人人都说我是天生的修仙者……可我无父无母，幼冲之年与一个老药农相依为命，若不是他发善心，恐怕我就要在西王母庙中冻饿而死。”
天生早慧，对于一个婴儿来说多么可怜可怖。
“我记得老药农的慈悲、左右街邻的善意、师尊的慈爱……在这世间慢慢地活着，只是从不曾让上天眷顾，如今孑然一身，只剩肩上沉重的责任、以及旭凤的存在，能让我感到此身可用。”
润玉心中泛酸，宽袍大袖中手指微蜷：“锦觅，若有一日，你知道你此生命运全是由别人操控而来，会不会、会不会……”
说到后来，润玉眼眶通红，浑身颤抖。无论锦觅是否还存与他心间，他犹及痛苦不堪。
锦觅却是笑笑，安抚他道：“仙上是指天上的司命之神？虽然知道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但若是有机会，锦觅一定要去好好问问他，为何给我安排一个这样苦的命格，还要让他补偿我一世大富大贵！”
不是的，若你知道连你下凡历劫都是由我操控……
看润玉神色还是郁结，锦觅上前一步拍拍润玉肩头：“仙上，我虽然心里愤懑，但我身体康健、有手有脚、还有仙缘。有些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如我这般——大概要修仙的人，都是命途多舛的吧。就如太古传说中的混沌崩于盘古，不周轰于共工，杞人忧其天……有始就有终，都是一样的。”
润玉失笑，前两句还可以，像是修成了的，但那后两句……便有从前锦觅的论调了——真真是，成何体统。
……
因为锦觅历劫之故，昆仑大阵即崩。润玉和锦觅重建大阵，以此功德帮开明一族重修灵冢，助其返回故土。再让卫儿持润玉手信去收拢昆仑各个势力，集中力量整饬昆仑乱象。
如今他在天界声望甚嚣尘上，天后一倒，更是再无对手。而昆仑山上那些老家伙们嗅到风声，暂且安分了。
昆仑大阵建成以后，锦觅任了玄天宗宗主之位，有建成大阵的威望在，宗门中一时间倒是顺利。
如今六界之中，天界、花界、妖界已经互通有无，人界乱象暂息，魔界有暮离盯着，冥界只剩忘川一隅，且摆渡老人并不在意势力更迭。
这些年润玉步步为营，小心筹划，终在此时达成了第一步目标，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危机却接踵而至。
润玉怎么也想不到，有自己重生以来步步引导、曜一神君试探周转，还是令那个人下场至此……
……
布星台上空旷幽寂，群星挂在星幕里明明灭灭地闪烁。
拜了师以后的邝露日日清汤寡水、不咸不淡地修行，淡了儿女情长之后，修为便突飞猛进。
她自恃已经修得从容淡定，有大殿下君子之风，却在一个挂星布夜的夜晚，慌张地提裙急急而奔——
往常她如指臂使的星星，今夜齐齐变色，移了位置，而后纷纷坠落下界。
只在太古传说里出现的奇异天象出现在人界上空。
劳民之兆，天星尽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