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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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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又真实的梦境。
正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躺在床上翻阅着一本新华词典,风吹起薄帘,却没有带来什么美好的音符。
一旁的丈夫和父亲又吵了起来,她手里的字典被人碰掉,她突然感到无比的痛疼,不只在腹中,还在别的地方,拥堵着窒息般的悲伤。
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字典被风吹动,哗啦啦地翻动了几页后停下,她忍痛探出身子去捡,一眼看到一个字,没想到会记了一辈子。
知道自己身处梦境的赵辿抬手想去扶女人,但虽然他站在这里,却什么也触碰不到,手指探向虚空。
他低头看地上的字典,瞥到了成为了自己的名字的那个字后,所有的景象顷刻间崩离破碎,梦境的世界归于一片混沌。
他听到女人的声音。
“小辿,妈妈对不起你,虽然我根本没有资格被你叫妈妈……”
“虽然你和别的小孩子会有些不同,但你只要缓缓的,一步步走下去,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
赵辿醒来时,已是正午了。
二楼的窗开了一个小缝透风,同时传进来的还有周围街道上因为是午饭时间所以比较热闹的人声。
他抬手遮了遮尽管被窗帘遮挡但还是很耀眼的阳光,把盖在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
缓缓坐起身,世界是模糊和重复的,他只有凑近才能看清周围事物轮廓的细节。
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书包,除了几盒药,自己的隐形眼镜盒也被整齐的摆在上面。应该是珊娜帮他取下了隐形,今天是周三,她应该已经去学校了。
桌上有一张纸条,内容说的大概是已经帮自己请假了、药怎么吃、店主大概下午回来、给你买了点面包醒来记得出去吃饭的事情。
赵辿犹豫了一会,在那副在学校戴的厚眼镜和轻巧的隐形眼镜两者中选择了后者。
锁上了酒吧的门,赵辿抚了抚红褐色石砖,看几株爬山虎在冬季也活跃的长势,沧桑的红绿相称,让几副嵌在墙壁上的装饰画更加引人注目。他伸手把门把手上歪斜的close木板正了过来。
他书包也没有拿,打算在旁边的面馆里随便点份面吃,然后回家一趟收拾一下。
刚走出屋檐的阴影,大片的阳光便洒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令他非常不适,他有些后悔在太阳最大的时候出来。
用手使劲压着帽檐,遮光隐形作用不大,他应该戴墨镜的。
路过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时,他突然想起家里没有洗衣粉了,昨天晚上把一堆衣服扔进了筐子里,因为洗衣粉用完了就没有再理它们。
他进了小超市里挑了一袋容量比较大的,没有再买别的东西,到前台付了钱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几个进来买东西的男生。
从门口投射进来的光线晃得他刚刚还处于暗处的眼睛很不适,赵辿紧紧眯着眼用手遮挡。
“呦,这不是老张家的儿子吗?”
被撞的高个子男生低头看了他一眼,一下子乐了。
“你爸前天在我家打牌,输得可挺惨,现在还欠着钱呢。”
赵辿认得他,家里是附近棋牌室的,在明光读职高,天天到处混,成了让人头疼的痞子。
他努力适应着外面的光线,放下手臂抱住洗衣粉。
“唉?张叔不是赢了挺多的吗?”
旁边一个愣头愣脑的男生冒出来,疑问地问道。
所以这人还没说几句,就被旁边的兄弟戳破了。
“去你的,插什么嘴,他都喝得醉醉的了哪能记得自己输了还是赢了!”
看着自己的猪队友,高个男生气不打一起来。
“可是……”那男生还想说什么,被对方抬手一个爆锤。
“哎呦,哥,别打头啊!”
“总之就这个意思,小兄弟。”
高个儿拍拍手,又踹了那人一脚,往前走几步靠近了赵辿。
“哥几个手头有点紧,你刚刚撞我这一下,就稍微赔个五六百吧~”
眼睛已经好受多了,赵辿不准备搭理他们,抱好洗衣粉就要往外走。
“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我店里折腾!”
这时店老板不愿意了,把小柜台架子上摆满的打火机往里收了收,生怕他们动起手来给掀翻。
“啧。”还是怕周围店的邻居告状的高个儿白了店老板一眼,他拥着赵辿的肩膀拉扯着他一起走出了店,就像好哥们儿勾肩搭背一样。
后面的三个男生也跟着啥都没买就离开。
赵辿仍然抱着那袋洗衣粉,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几人跟着他走到了一栋住宅楼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看他停下,几人便围了上来。
还等着他掏钱包或者加个好友转账的高个儿发现他半天没动静,胳膊挂在他身上晃荡着身子凑近他看。
“咋了,买错洗衣粉了?”
高个儿手边的三个男生已经凑到了他面前,赵辿就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那个男生,伸手去拉防盗门。
高个子一看那男生被推倒摔倒地上,有些不乐意了:
“小子,别给面子不要,几张毛爷爷解决的事儿,何必……”
他还想说什么,那个被赵辿推出去的人骂了句妈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赵辿一拳就挥过去。
但他不知道这个戴了个帽子的男生从哪里多长出了只眼睛,头也不转直接拿手里的那袋洗衣粉往他拳头上乎。
“呦嚯,能有能耐啊小兄弟。”
看着被他一袋洗衣粉砸中而跌在地上捂着手腕喊痛的兄弟,其他几个男生站不住了,都凑到了赵辿身边去。
他们准备一个人抢他手里那袋看起来挺重的洗衣粉,来个壮实的压住他再一个人揍。
结果准备去抢洗衣粉的兄弟还没找到空隙偷袭,就听见“哗啦”一声袋子被大力扯破的声音。
“!?”
这刺耳的声音着实吓了他们一跳,让他们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周围的空气凝固结晶。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天弥漫过来的白色粉末,和着能让人狂打喷嚏的洗涤剂的特殊味道。
这些白色粉渣间还混杂了一些红蓝色的清洁小颗粒,他们立刻捂住鼻子和嘴防止吃一口化学成分。
“妈的,孙二!你去网吧把刘壮他们叫来,赶快的!”
高个儿用手捂着嘴对旁边的一个腿快的喊着,刚刚洗衣粉直直朝他抛洒过来害他呛了一鼻子。
赵辿本准备趁这个机会打开防盗门关紧立刻跑,却突然感到脚步一阵虚浮,刚刚用力太猛让他本来就没好的头又开始发晕,闷热感冲得难受。
两个男生又朝他冲了过来,他反应不及,被一个人抓住了胳膊,于是回身一个肘击打疼了他,另一个人的朝着他后脑挥来的拳头被堪堪躲开。
……
黄昏的阳光依然灿烂得像要滴出辣椒油来,赵辿从一阵天昏地转中缓缓转醒,周围有些路过的小孩子嬉闹的声音,大概是附近的小学刚刚放学。
一个小男孩便他这边指了指,立刻被同行的母亲挡住并别开了他的头:“别看。”
“别学坏孩子。”
小男孩似乎还想问什么是坏孩子,就已经被妈妈拉着走了。
“……”
赵辿把自己的右手伸向了半空,他努力从紧紧眯着的眼睛里张开一小条缝隙,想要去试着瞪一眼这位一生下来就跟自己是宿敌的东西。
红彤彤的一个圆球就那么挂在半空中,而自己,却像一支破损的箭,被打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只能在缝隙中看到自己白的吓人的手。
他费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像摊落满地的零件慢慢被串起来,机械地开始运动。
残阳散落的光给万物镀上了金边,有一种祥和的凄美,而且,一直淋漓到远山之外。但没有赵辿那种优柔缠绵的情思,他扯掉已经划破了大半的口罩,捡起掉落在远处混着泥灰印和白色洗衣粉颗粒的黑色渔夫帽。
他拍掉灰渍把帽子拿在手里,然后就一直盯着这顶帽子,最终还是用挂了几处青肿和被暴晒而大片泛红并已经出现丘疹的小臂抱住了它,就这么在地上坐了好久,才起身慢慢上楼回家。
砸上防盗门,赵辿把帽子扔到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低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疹。
因为那之后晕倒了,今天的异常天气让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被晒伤,他干脆继续用凉水冲澡来缓解。
仰头冲着水,赵辿摸了一把眼周新长出来的红斑,指尖粗糙的触感让他憋出一股忿然并充怅到胸口的难受。
“操。”
忍住一拳砸向墙上瓷砖的冲动,他用右手抓上了左边大臂上那头黑虎的文身,淋着被开到最大的水流,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洗衣粉被浪费掉了,他只能把身上脏了的衣服先扔到筐子里。因为发烧而昏闷的头脑还在吃力地思考着明天该怎么解决这一大堆衣服。
简单擦了擦身体套上睡衣出门,就看到放在昏暗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屏幕正在亮着,发出的屏幕光非常刺眼。
“……”
赵辿抿抿嘴,撑着无力的步伐抓起鞋架上的旧眼镜戴上,捂着被子把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恍恍惚惚睁开眼,桌子上的手机仍一阵一阵不停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