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亮和我都想了解你这件事》真菌澜

30、第三十章

　　然而没想到这一睡就是整整两节课。

　　赵辿从晕眩的沉睡中醒来时，发现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教室黑板前的挂钟的秒针不断行进着，时针直直指向10的数字，已经是课间操的时间。

　　而庞越还坐在他旁边，嘴里悠闲地叼着棒棒糖，还在继续拼写他的拼图。

　　“你醒啦，西瓜~”
　　见他睡醒爬了起来，庞越扔掉口里叼着的塑料棒，笑着朝他说道。

　　空气僵硬了几秒，厚实的刘海挡住了视线，赵辿咬咬牙。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

　　竟然一觉睡到现在，上午的两节课他什么也没听，对一个总是循规守矩的学生来说还真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本来功课就落下很多，这样免不了对自己生气。然而一醒来就看到本应叫醒自己的庞越毫无紧张感明媚过头的笑，一时把烦躁都倾斜到他头上。

　　“说什么呢，既然醒了，咱们去医务室看看。”
　　庞越没在意他的不满，看到醒来后好像还烧着没有好转的样子，想伸过去手又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但被对方一把拍开了。

　　“我没生病！”

　　赵辿大声说道。
　　睡了这么久，他自我感觉已经好受多了，但拉落掉的课到底该怎么补……庞越肯定什么也没听，而他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能借笔记。

　　“没生病额头这么烫？头晕得连课都上不了了？”
　　没有理会被拍开的手上传来的痛感，庞越皱眉侃侃反问道，在他印象中赵辿好像从没用这么大的音量说过话，教室里没人让他的声音更空旷地传荡。
　　果不其然，赵辿不适地咳了两声。

　　“哎，要不咱去找孙老师，直接请假回家吧。”
　　庞越凑过去帮他顺顺背，没几秒被对方推开，于是盯着他看了会，想了想提议道。

　　“都说了我没生病！”
　　赵辿别开头，翻找出书本，没有再搭理他。

　　后来赵辿撑着把一天的课程都上完了，甚至看起来比平常状态还要好，课间都没有趴下休息。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课间大家难得都会放松一会，董鑫锐接水路过庞越的桌子，看他一脸沉闷的样子，眨眨眼没有多问。
　　庞越很反常没有离开教室，正安静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拼图。他准备拼北大西洋和北美洲交界的区域，这里有世界大洋中最强大的暖流经过，为沿岸带来了温暖的水气。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逼赵辿休息，但可能是因为自己从来不听课没法以身作则，赵辿根本不理他，似乎一直和自己赌着气。

　　手里随便抓来的这块拼图看起来拼哪里都不合适，他烦躁地揉了揉额头上的头发，转头看到了赵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有些虚浮的步伐。
　　庞越想出声叫住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扔下手里的那块拼图，看着赵辿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莫名堵得不行。
　　操。

　　然而庞越是对的，状态本就不佳的赵辿硬撑着上完课后，身体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到酒吧工作了没多长时间后，就没支撑住晕倒了。

　　“卧槽！小月亮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啊？”

　　看赵辿今天状态不太对一直跟在旁边看着他的华珊娜一瞅过去就看到赵辿没稳住步子往前栽的态势，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店主把赵辿抱到了楼上休息，没人调酒华磊不得不回去忙，叫珊娜照顾好他。

　　珊娜给他量了体温后发现赵辿发了高烧，在找了些药喂他吃了后，又翻开赵辿的通讯录找到他班主任的电话给请了病假。

　　男孩苍白的皮肤透出了不自然的红色，他的头上一直冒着汗，汗水打湿了浅金色的头发，细细的眉难受地皱着。
　　华珊娜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孩子，心里一阵阵发闷，让她感到难受。

　　她蹲下来趴到了床边，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胳膊里，趴了好久，抬头露出眼睛。她伸手理了理赵辿浅金色的头发，指尖顿了顿，想起了最开始看到赵辿时的情景。

　　那是一年前的暑假……

　　——
　　“喂，你叫什么名字？”

　　蹲在街边角落里的男孩闻言抬了抬头，看了声音来源一眼后又低了下去。

　　是个女孩子，和自己差不多高，嘴里叼着一根烟，带着复古的圆框眼镜框，一只耳朵上打了两个耳洞，染着亮色的指甲，还戴着包豪斯设计风格的戒指和双层手环。
　　女生扎着两个在她身上毫不显土甚至格外招摇的松散麻花辫，裹着一军绿风衣短外套，也蹲下来看着他。
　　那时赵辿完全想像不到对方只有初二的年纪。

　　两人就这么一块蹲在台阶上，还没等赵辿要不要换个没有人的地方呆着，就听见另一头突然传出来一个愤怒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小兔崽子，又给我抽烟？！”

　　似乎听到了鬼叫，这个装扮得像社会大姐的女孩被吓得烟把儿直接“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看我不收拾你……”
　　远处一个大叔拿着扫把就从前面那条街追了过来。

　　社会大姐灵机一动，起身抓着他的手撒腿就跑，直接他往酒吧里拽。
　　任她拉着跑没有反抗的赵辿来到了街道另一头一个美式装饰风格的小酒吧，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环境很优雅，温暖的音乐流动着。

　　“这是啥？”
　　突然听到刚刚熟悉的声音，他目光锁定在刚刚追着他们的大叔身上。

　　敢情你们是一伙的？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店里的大叔用像看货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想起一个段子:一个女孩带男朋友回老家，开门就一句“爸妈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客人。”

　　女孩随口答道，继续拉着他往前走，找了个位置坐下才放开了他的胳膊。
　　赵辿也只好到对面坐下来。还是强制消费？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从这里出去了。

　　女孩朝那位大叔喊了句英语，应该是酒名，又补了句“两杯”。
　　『Blue Hawaii』

　　女孩没有再抽烟。
　　在这个中二的年纪，她其实只是觉得吸烟很酷，但每次被都熏的够呛，抽了几次甚至都没有上瘾，自己觉得难吃也不再抽了。

　　不过多久，两杯用圆锥形杯子成着的蓝的透亮的液体被端了上来，看起来是调酒师的大叔多看了他一眼，又回吧台忙碌了。
　　赵辿低头，发现酒杯杯口还挂着一小卷细细的橘子皮。

　　蓝色的液体总会让人觉得有毒，但看到女孩豪爽品了几口后，他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于是他也拿起了杯子试着喝了一口，味道很甜，带着酒精的些许刺激感。
　　其实酒也很好喝嘛，怪不得叔叔他会上瘾。

　　待他不安又分神地喝完杯子里的酒后，女孩还是在盯着自己看。
　　他已经坐得腿麻想要走，但是这酒钱……

　　他说不出话，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酒杯的手。

　　“你是外国人吗？还是混血？”
　　不像赵辿那样像陪酒一样一下子全喝完，过了这么长时间女孩只是品了几口，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赵辿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那你染头了？”女孩皱皱眉看着他的头发继续问道，理发店竟然还能染出这种像褪色的一样的发色，技术不到家吧？
　　对方沉默着不说话。

　　“你这眼镜都碎了，还戴着干什么啊？”
　　华珊娜心里想这人也太内向了吧问了这么多连句话也不说，便抬手想去摘他脸上的眼镜。

　　刚刚出去在巷子里瞎逛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他白得不正常的皮肤吸引住了。那么瘦瘦小小一个男孩子缩在墙角，好像刚打完架，眼镜片碎出了一些裂痕，长袖下唯一露出的手上有几条划痕，配着他的泛白的表情，显得阴郁又吓人。
　　但是好看就行。

　　华珊娜才不会管那么多，进来店里后光线又清晰的打出了男孩的样子，长得是挺不错，而且她又发现男生藏在鸭舌帽下的发色也很特别，所以开始怀疑他的血统。
　　但还没有碰到对方，手就被抓住了。

　　“咋了，你高度近视？”
　　她不在意地把手抽回来，想了想问道。

　　“你多少度啊？正好我这里有很多隐形，也有些带度数的，借你副？”
　　然而絮絮叨叨了这么久还是没个回应，她也终于有些尴尬了。

　　“唉，你咋不说话啊？”
　　女孩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了想他刚才的反应应该不是聋子啊。
　　她看男孩低着头，似乎一直想说什么，张张嘴最后终于憋出来了三个字:

　　“我没钱。”

　　“……？”
　　华珊娜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刚喝掉的鸡尾酒的钱。
　　她刚想解释什么，却听见了她老爸的声音。

　　“没钱？你家里人呢？”大叔还在吧台调着酒，似乎一直在看他们，听到男孩说没钱，手上动作没听，甚至没回头就问出一句。
　　赵辿沉默着没说话。

　　“爸？……”华珊娜没搞清楚他要干啥，愣愣地问了一句。

　　“那就在这打工。”
　　但是男人没有搭理她，从一大堆酒瓶里抬头看了看还是不说话的男生，自顾自继续说道。

　　“不是……”珊娜没搞懂状况。
　　男生显得有些惊讶，从低耸着肩的状态抬起了头。

　　“我看你也没事干，正好我这里缺人手，包吃住。”大叔倒好了酒，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换位置去准备水果。
　　“怎样，来不来这混口饭吃？”

　　而在这时，在一旁一直愣着的华珊娜把目光锁定在赵辿身上，像是网络延迟一样，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要不，还是卖身吧。”

　　在场的两位男士同时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