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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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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缓缓地流走。
庞越并没有转系换班,本以为会更换同桌的赵辿身旁还是一直跟着这个烦人精。
这使他一直反思自己做的是不是不够,为什么好像对庞越一点效果也没有,因为这货上课时还是那样懒散,下课除了聊天打扰别人学习、把书放到脸上仰着睡觉就是傻了吧唧笑着玩手机。
不过有时候还会对着地图册发呆或者和自己一起看课本,虽然赵辿总觉得对方的视线根本不在书上。
距离期中考已经只剩一个半周的时间了,班上的氛围开始紧张起来,原来哄闹的晚饭时间都变成了安静学习氛围,但没有了上次那么压抑,毕竟这次所有人“都能考入前二百”。
赵辿这个月的工作除了又出了次cos就是不知为何被珊娜逼去练习起发声和唱歌,并为他找个了社团里音乐学院的学生,每天还用视频一对一指导,似乎哪天需要他上台唱歌。
随着学业的深入,学校里老师布置的作业也越来越多了。因为自己晚上要打工,写作业的时间比别人少了很多,有时候不得不回家后熬夜补,睡眠也变得越来越差。
所以赵辿每天来学校都很乏力,经常是一下课倒头就睡,让一直留心他的庞越挺担心。
“你要走了吗,西瓜?”
最近庞越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一盒3000pieces的超大世界地图,还是英文版复古风格的。他每天不管上下课都在那里拼,桌子太小放不下所以分区域,拼完一个大方格就用他桌子上的那卷透明胶纸粘起来,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声音总是恼得赵辿想揍人。
今天似乎在拼大西洋,因为都是海面看起来没有区别,庞越只能凑运气从盒子里抓,看看背后标注的号码是不是这个区域里的。
“嗯。”找茬闷闷地回应了一声,今天的作业还剩下挺多,回去要抓紧时间写。
庞越看他有些困乏的样子,手里拿的那张蓝色拼图怎么也找不到位置,在他离开教室前还是叮嘱了一句让他早点休息。
从酒吧到家五六条街的距离,坐公交也就两站,赵辿都是走回去的。
已经临近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他却还是像开学那样只在长袖校服里面套一件高领衫。
靠近南方,这个城市的冬天不算冷,也就零下四五度,赵辿差不多一年四季都这样穿着,只待呵出的气能起白白的雾气时他会换成毛衣。
今天风很大,将近12点,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老板还坐在收银台前抬头看着对面墙壁上的电视。
赵辿路过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翠色行道树,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又把遮着嘴的领口往上扯了扯,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走到住宅楼楼下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人影跌坐在地面上,身体倚着已经失灵了的墨蓝色防盗门。
一靠近男人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黑色大衣包裹下的脸涨得很红,是已经醉倒了。
尽管自己身上也有淡淡的酒味,但还是与男人不同的。
……
赵辿架着醉得不成样子的男人,流着汗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了六楼。
他从口袋里翻出钥匙开门,帮男人换下了外套和鞋,又继续驾着他到了卧室。
卧室里很脏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穿过,赵辿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打开窗试图散去屋里漂浮的酒味。
转回来打算继续照顾男人,却发现他已经爬到了桌子旁,看起来清醒了一点,嘴里开始不停念叨起来:
“这帮小兔崽子,要不是我……想当年我可是……”
说着他拿起桌子摆着上的空酒瓶就要砸出去,被赵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爸。”
他唤道,拿下男人手里的酒瓶,轻轻放到地面上。
男人哼哼的念叨声仍没有停下。
“爸!”
他提高了声音。
男孩头上的黑色帽子掉落下来,也扯落了没戴紧的发夹,浅金色的细发从耳际滑落到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用白的不正常的双手握住男人粗糙发灰的右手。
男人像是突然被什么刺激道,怔愣地瞪大了布着血丝的眼睛,又像是刚刚才看到了面前的人,缓缓地伸手抱紧了男孩瘦弱的肩膀。
他的泪腺就如崩坏了一般,大滴的眼泪不值钱地滑落,男人哑着嗓子。
“小辿啊!小辿,叔叔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当初的承诺都像屁一样,我他妈、我他妈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男人好像有一堆怎么也说不完的话,他哭喊了好久,但赵辿只是静静听着。
“爸……我怎么会怪您呢,我已经很感谢了,别想这些了,爸,早点休息吧。”
赵辿轻轻拍着男人的背,他转头看着一旁,最高处的柜子上还摆着那张照片:很幸福的一家三口的合影,金发的男孩眯着眼睛,男人抬手给他遮光,女人微笑着拥着面前的孩子。
“小辿……”
赵辿扶着男人爬到床上,帮他盖好了被子,离开前又拾起了地板上的那几件衣服,关灯合上了门。
穿过没开灯的灰暗走廊,从窗户投射进来的马路行驶的汽车车灯光使他抬手去挡。他把拿着的衣服放到了洗衣机旁的衣筐里,去柜子里翻找却发现没有洗衣粉了。
浑身都是汗液和酒味让他感到很难受,打开热水器的话要烧很久才行,他索性直接进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打开花洒,哗啦啦的水流击打上他苍白的皮肤,他一用劲扯断了脑后的皮筋,金发被打湿散在后颈。一头黑虎文身静静卧在他左边的大臂上。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己不是恒温动物。夏天全副武装从不会觉得热,冬天穿着单薄也感受不到寒意,从头到脚都冷透了。每当他感到难受时,便会匆匆冲个冷水澡,他怕极了盛夏太阳的味道和接触过他皮肤的粗糙的沥青地面的颜色,包括那些燥人的蝉鸣。
随手扯下毛巾擦了擦头发,回房间后又想起还有作业没有写完。打开台灯做了几道题,就感觉头疼心烦得要炸。
他扔了笔,小臂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又被扯来的被子遮住,索性闷头就睡。
作业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但他高估了今天的自己,因为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就开始感到头晕难受。
感冒了。
赵辿到达教室的时候,发现董鑫锐正戴着一顶蓝色的渔夫帽坐在自己座位上,看起来是在拼拼图。
庞越今天来的挺早,身陷蓝色大西洋中的灰毛一看到自己就高高挥手打了个招呼。
灰毛发现西瓜今天戴了蓝色的医用口罩,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这大西洋太难拼了,我让董三金来帮忙。”他拿着手里那块全蓝的拼图摆弄了好久,向赵辿解释道。
“赵大哥。”董鑫锐看座位的主人来了,起来让开了位置,还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什么鬼称呼?
赵辿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也不知道庞越什么时候把董鑫锐带得这么听话,还取了个土得不行的昵称——他只知道自己作业还没有写完,需要抓紧补。
董鑫锐正小心收拾着放在他桌子上拼好的拼图块,赵辿往右拖了拖椅子,给他让开空间。
他还是有点好奇地看一看桌子上和董鑫锐帽子一个颜色的大西洋拼图块,还是吐槽了一句:
“大西洋就找人帮忙,到时候拼太平洋怎么办?”
赵辿的声音哑哑的,透过布料闷闷地传出来,显得声音的主人好像不太健康。
本来还准备丧一会的庞越看到了西瓜比平常还要差的脸色,打了个激灵,伸出胳膊准备去试他的额头。
西瓜的额头被厚厚的刘海覆盖,本来就对自己的假发很警觉的赵辿没有多想,直接打掉了对方靠近他头发的手。
“我滴妈妈呀,我刚拼的中美洲!!”
剩下的只有看着被他俩胳膊碰到地上的拼图而不断哀嚎的董鑫锐。
“……”
“你没写数学作业吗?”
“你看起来不太好,你发烧了吗西瓜?”
早自习,已经努力补完了几科作业的赵辿正努力攻克最后一张也是最难的数学小卷,不断变幻的数字和符号让他眼花,昏昏沉沉中听到庞越好像一直在对自己说什么。
“难受就别写了,我去要董三金的给你抄。”
说着他就在草纸上写了几个大字,揉了揉搓成团,瞄准前排的董鑫锐就往他脑袋上砸。
被纸团直直砸中头的董鑫锐摸着脑袋骂了句,看了看纸上的内容找出了自己的作业往庞越那边传。
困倦中他看到庞越拿出一块糖扔到了嘴里吃,他能闻到空气中焦糖的味道,软软腻腻的让人想睡觉。
“要不你睡吧,我帮你写。”
庞越凑近了他,把他手下的卷子抽了出来,又把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有着绿色小叶片的橘色胡萝卜U型枕搁到了他脖子上,伸手拍了他两下。
“放心,我可会模仿字迹了。”
迷迷糊糊地睡着前,他听到庞越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