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亮和我都想了解你这件事》真菌澜

28、第二十八章

　　“一二！一二！一二！……”

　　因为怪力红色天线宝宝凶猛地打破校实心球记录，在班里拔河比赛上荣升为主将。他身后的同学们在卖力向后拉绳子，拼命稳住他在最前面争取来的优势。

　　12班的男生比他们班要多几个，班里的女生们都咬紧了牙关使出吃奶的劲来拔河，甚至不去在意手会不会被麻绳磨伤。

　　“十二班，必胜！……十二班，必胜！”

　　但对面也气势汹汹，突然不知谁领头喊起了响亮的必胜口号，12班所有人都跟着大声呼喊，卯足了劲来拽绳子，竟把他们班本来的优势一下子喊了回去。

　　赵辿穿着长袖校服，带着卫衣的黑色帽子，在离红绳最近的地方卖力曲起身体拉扯麻绳，保住了本来危险距离没有让比赛就这样早早结束。

　　虽然庞越离他很远，却能看到对方大滴的汗滴从额角滑落了下来，他那双白皙细嫩的手没有了校服的保护，暴露在了明亮的空气中。

　　四周都是树荫，但每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

　　庞越觉得自己用尽了力气，思绪都已经开始恍惚。

　　他想起了一开始遇到西瓜的时候对方生硬地无法说出一句话的样子，想起他缩在长长的校服袖子里的手腕，想起课桌少喝的小纸条，想起他用特别关心方式递来的水杯，又回忆起了那时他在校会议室里克服了障碍，第一次面对好多人张开了口，话语间从容不迫，字字铿锵。

　　树荫中琐碎明亮的光斑在晃动，映在了13班学生白底黑袖的班服上。
　　一头巨鲸冲出了海面，四方都在喧嚣着，巨浪涌起，无数的鱼儿逆流而上。鱼儿发不出声音，而它们冲破水面的爆裂声，震慑了天地。

　　快被阳光晒化了的塑胶操场上是最终在拉锯战获胜的13班同学们的欢呼。

　　“谢谢你，西瓜。”

　　拔河比赛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休整，运动会上最有看头的4*200米接力跑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为参赛选手之一的庞越神经兮兮地凑过来，麻烦赵辿帮他别一下背上滑落了一半的比赛号码牌，在对方要离开自己后背的那一刻，回身借力去抓对方被袖子裹着的手。

　　“!”
　　赵辿虽然立刻做出了躲避的行动，但右手还是被对方紧紧抓住了。
　　庞越比他高很多，虽然俯着身子，但为了看清这只受伤的手还是把它抬了起来。

　　小心地翻下了他用来包裹手的校服袖子，男孩本来白净的手心处皮肤红得吓人，很多地方磨破了皮，甚至有些擦伤和流血处已经开始结痂。

　　庞越用两只手举着他的右手，就这样沉默着低头观察了许久。
　　久到赵辿觉得受伤而已看够了没不耐烦地打算把对方的手打掉的时候，庞越竟突然弯下了腰低头，嘴唇靠近了他的掌心，轻柔地吹了一口气。

　　赵辿的眼睛一瞬间睁大。

　　一种难以描述的强烈酥麻感从被暖气袭击的手心一直传到了身体上，浑身都像触电了一般。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今人难受的同时也想让人弄明白这究竟是扯动了哪一根神经。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轻轻从他肩边擦过，踏上了塑胶跑道。

　　“卧槽这个第一棒跑的好快。”
　　“哎我认识我认识，13班的吧，头发好扎眼哈哈哈。”
　　……

　　“咋回事，刚刚的第一怎么又被超了？我去我去又有一个追上了……”
　　“13班后面的几棒不行啊。”

　　“董鑫锐你没喝饱奶吗跑这么慢！”
　　“对不起我真尽力了越哥!”

　　“滚犊子谁给你报的名？”
　　“没办法啊，咱班男丁太少了我就来充个数……”
　　“妈呀救命啊！”

　　运动会在隆重的闭幕式和大家的意犹未尽中缓缓落幕。

　　因为跑太慢拖后腿被冠上班级罪人名号的董鑫锐被庞越揪着耳朵骂了个狗血淋头，几个男生围成一团，平时不熟的他们还从没有这么搭帮结伙过。

　　不会靠其他人太近的赵辿安静的走在旁边，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样子，有些出神。

　　正和人勾肩搭背的庞越痞里痞气地笑着，时不时晃头接上一句调侃的话，灰毛荡漾在黑白班服拼成的人群中。
　　不一会儿，他游动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庞越最后嫌弃了一句被群怼的董鑫锐同学，扫手撤出了人群，向赵辿这边走来。

　　“怎么了？手还疼吗，要不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他关切地凑过来，还想去抓赵辿的手，被不着痕迹地躲掉了。

　　赵辿摇摇头。
　　他觉得这太娇气，这点破伤去看什么医生。

　　“好吧好吧，你回家别忘了用碘酒消消毒，最好用纱布包一下，洗手的时候小心点。”
　　赵辿敷衍地答应下，觉得他大题小做，家里也没有药品，伤口什么的无所谓。

　　看对方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是在生闷气，庞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啊。逼你出来参加比赛什么的……”
　　他有些想通了，如果不是一开始强行给他报名实心球，比赛前又去“探班”，赵辿就不会被安排去拔河的最前排，把手磨破。

　　而且，他看了看赵辿捂得紧紧的帽子，他的皮肤是会被晒伤的啊。
　　“明明外面太阳这么大。”

　　赵辿顿了顿，没有回复他。

　　不，你大概不知道。如果运动会前没有人胁迫着自己报名项目，没有人与自己商讨着怎么表演天线宝宝，没有人在比赛前把逃跑的自己抓个正着，我可能就像去年一样，一个人倚在教室的角落，看着墙壁上的分针是怎么一格格向前行进的，然后把头埋在手臂里，来隔离从窗外传来的哄闹的热度。
　　……

　　所以，谢谢你。

　　庞越转回身看他停下的脚步，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手忙脚乱。

　　“那个……西瓜？”

　　“卧槽？！你别哭啊，你怎么了，你手太疼了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务室吧！”

　　眼前的男生就像一只灰毛大型犬一样慌张地摆着爪子，看起来差点就要踩到自己的尾巴。

　　……我哭了？

　　他试探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角，发现真的有点湿润。

　　他几乎从不在别人面前哭，太丢人了，他决定转移话题:
　　“那个转班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孙老师说这周为限。”

　　“啊，关于这个……”话题转得太快有些懵的庞越停下慌张的动作，侧头揉了揉头发。

　　“我已经想好了。”

　　“你确定了吗，庞越？”
　　运动会结束后，收获满满的同学们吃完饭在班里闹开了锅，庞越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趁着人少来到了孙老师办公室。

　　“虽然文科能选择的专业少，但其中有我非常感兴趣的。”他淡淡笑着回复道。
　　“还有我做过职业性格测试，发现其实我挺适合学文科的。”

　　文理只是二选一的，何况职业人格有16种，你被隐藏的天赋又那么多。

　　庞越看起来不像平日那样随性了，本来惹眼的头发也看起来沉静温润了许多，让今天的他显得挺可靠。

　　本来还僵着的孙老师看到了他的眼神，总算缓了口气。应该说是一直牵挂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她舒心地笑了笑。

　　“好的，我知道了，庞越。本来催着你逼迫你做决定，我就感到很过意不去，既然你现在对自己有了更深的认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老师也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勇敢做好自己吧，孩子。”

　　回到班里后，体委非要拉着运动会获得奖牌的同学一起来讲台上拍几张照片让大家都庆祝一下。
　　同学们都还穿着那件画有海浪与鱼儿和印有关于勇敢的语句的班服。
　　几个同学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张扬的大字，顺便把当时全班同学看到班服后应付想出来的方队口号添了上去。

　　当时提议让男生们cos葫芦娃和天线宝宝的文艺委员方媛媛没想到也很勇猛，听说是在跳远项目上获得了银牌。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头鲸鱼，觉得表现力不够又找出蓝色粉笔添上了水柱。

　　“后门的两位，就差你们了，快过来啊！”

　　赵辿不知何时换上了红色天线宝宝的卫衣，看到他走进了教室，没好气地把他书包里的紫色卫衣拿出来直接狠狠地扔到了他脸上。

　　“咳，一会大家把奖牌举高点，显眼一点。”
　　班长从老师那里借来了相机，朝台上的人指挥了几句，大家一起举起了脖子上的奖牌。

　　“来，三二一……”
　　光影定格中，两只色彩明亮的天线宝宝靠在一起，紫色的天线宝宝动手去抢另一只天线宝宝的奖牌，被跳起来够到奖牌的红色天线宝宝往脑袋上砸了一拳。

　　来教室催大家开始自习的孙老师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满屋子闹哄哄的人，也靠着门框停下了脚步，捂嘴笑着。

　　班长见状，把本来要脱出的“茄子”改了口:
　　“孙老师漂亮吗！”

　　“漂亮！”

　　黑板上用白粉笔写就的班级方队口号的收笔处堆了一摊如雪的粉末，随着讲台的晃动缓缓洒了下来。

　　『扬帆起航,劈波斩浪。鲲鲸击水，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