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烟火》雪花入梦

9、第9章：形影不离

　　徐飞回家换好衣服又匆匆地赶回了学校，可是回校之后却感觉浑身不对劲，不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叶乔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临放学，徐飞还发起高烧来，当时学校里没有校医，叶乔怕她会晕倒在路上，只好亲自送她回家。

　　路上两个人聊起了今天发生的事，叶乔有些懊恼道：“都是那个杨冬梅害的，她这个人真是小肚鸡肠，见不得我跟你好，你说可笑不可笑？”

　　徐飞因为生病显得有点恹恹的，勉强笑了笑，不发表意见，心说：“我也小肚鸡肠，也见不得你跟别人好。”

　　在这之前她很讨厌杨冬梅，讨厌她家住得离叶乔家那么近，讨厌她每天缠着叶乔一起上下学，讨厌她用零食来讨好叶乔……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杨冬梅没那么讨厌了，反而心里有点感激她，要不是她整的这一出，她也没机会生病，没机会让叶乔送她回家，更没机会从此“独占”叶乔。

　　这么一想，她的脸上便多了几分笑容，这场病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嘛。

　　叶乔看她面露笑意，双颊绯红，精神也好了很多，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于是把手探了过去，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会：“还是这么烫啊，奇怪，你刚才还有气无力的，怎么一下子就精神了呢？”

　　徐飞傻笑道：“因为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啊。”

　　叶乔用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着她：“你烧坏脑子了？生病了还觉得高兴！”

　　徐飞家住在棚户区最靠里的一个平房里，墙面斑驳老旧，就跟油酥饼似的，一碰就老往下掉渣，墙角还长着黑乎乎的霉菌。窗口上玻璃残缺的地方，被糊了一层发黄的旧报纸，窗棂和门板上的油漆几乎都掉光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这是叶乔第一次来许飞家，她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发现不远处还堆着一大堆垃圾也没人处理，实在萧索得很。

　　她心想，这……也是人住的地方？

　　徐飞在拿钥匙开门，叶乔忐忑地跟在她身后，小声地说：“你妈该不会在家吧？”

　　说实话，叶乔真有点怕她妈，撇开外边的那些传言不提，她觉得能对自己的女儿下狠手的人，应该不会和善到哪里去。

　　“瞧你那怂样！”徐飞学着叶乔的口吻调侃道，“放心吧，我妈五点半才下班。”

　　叶乔这才松了口气。

　　徐飞的家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本来只是一间大平房，后来被人为地隔出了两间小卧室，还留了一小块地方用来当餐厅，此外有简陋的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相当于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家具都很齐全，应该是之前住在这里的房东留下来的，看起来都有些年月了。墙面上贴着新的碎花墙纸，水泥地板干净整洁，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可见这房子是精心收拾过的。

　　叶乔让徐飞去房间睡觉，徐飞不愿意去，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自己跑到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你家有没有温度计？”

　　徐飞摇了摇头。

　　“那感冒药或者退烧药之类的有没有？”

　　徐飞想了想，说：“好像碗柜上面有盒退热颗粒。”

　　叶乔记得退热颗粒是可以退烧的，她家里也常有这个药，于是拿过来给徐飞喂了一片。徐飞吃完药又躺了下来，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她还是不想睡，拉着叶乔的手不让她走：“你再陪我一会。”

　　叶乔想起徐飞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给她妈做饭，这会儿她生了病没有做，她妈回来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打她一顿？

　　很有这个可能。

　　她拍了拍徐飞的手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你放心，在你妈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要不我给你们做饭吧？”

　　徐飞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你行不行啊？”

　　叶乔大言不惭地怼了回去：“废话，要是我都不行，那你煮的菜还能吃吗？”

　　叶乔的妈妈是个四川人，烧得一手好川菜，叶乔虽然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女，但她从小耳濡目染，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下厨跟妈妈学一下，做一两个家常小菜自然难不倒她。

　　徐飞松开她的手，微眯着眼睛，梦游似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徐静怡每天下班回家之前，都会把第二天的菜买好了放在那个时好时坏的破冰箱里，所以家里不缺食材。刚开始徐飞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兴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等叶乔洗好了菜，转身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叶乔做好了两菜一汤放在桌子上，脱下围裙，正打算悄悄溜走。好死不死，就在这个时候徐静怡回来了，两个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半天。

　　叶乔在心里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像的人？这眉毛，这五官简直跟徐飞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徐静怡警惕地问道。

　　叶乔这才回过神来，忙赔笑：“阿姨，您好！我叫叶乔，是徐飞的同学，她生病了，我送她回家。”

　　徐静怡看上去十分疲惫，皱了皱眉，一脸平淡地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阿姨，徐飞发了高烧，家里没有温度计，我也不知道她具体烧到几度。”叶乔继续道，“我给她喂了退热颗粒，如果待会还没有退烧，我建议您还是送她去医院看一下吧。”

　　徐静怡一边换鞋，一边不耐烦地说：“吃了药应该没事了，感冒发烧又不是什么大病，她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哪用去什么医院啊！”

　　叶乔知道多说无益，徐静怡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气来，只想快点走人：“阿姨，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

　　“等等，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徐静怡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两菜一汤狐疑地问。

　　“是，是我做的。”叶乔有点紧张，“徐飞生病了起不来，我就顺手帮她做了。”

　　徐静怡看她一副乖巧温驯的样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难得客气地说：“你把徐飞送回来，我还没感谢你呢，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叶乔赶紧摆了摆手：“不了，我爸妈还在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您好好吃，我先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好像她是那个进京赶考的穷秀才，跑得慢了就会被黑山老妖抓回去似的。

　　从那以后，徐飞开始跟叶乔形影不离，两家虽然不在一条路上，但就算只有一小段路可以一起走，她也要在岔路口等叶乔。

　　童年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小学毕业了。毕业那天徐飞告诉叶乔：“听人说铁路旁边有个地方长着一片花海，可美了！”

　　叶乔一听便心动了，嚷嚷着：“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徐飞有点犹豫：“听说那个地方可远了，要走很长很长的路。”

　　叶乔无所谓：“没关系，反正今天上午开完毕业典礼就不用来学校了，咱们有的是时间。”

　　徐飞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心让她扫兴，于是便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其实，徐飞只是听巷子里的老太太提起过，并不知道花海的具体位置在哪，据说是沿着铁路一直往南走，走着走着就能看见了。这话听起来有点扯，他们已经沿着铁轨走了一个多小时，不说花海了，连花的影子都没见着。

　　六月的南方，午后的太阳正毒，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天地间仿佛是一个炼丹炉，热得令人快要窒息。叶乔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火裹住了一样，再这么下去她想她很快就能自燃了：“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到花海呀？”

　　“我也不知道啊，”徐飞有点惭愧道，“可能是我听错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叶乔不是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我不，我一定要看到花海才回去。”

　　徐飞无奈，只得陪她继续走下去。

　　又过了一会，铁轨旁边的石子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不明物，眼尖的叶乔骤然惊叫了起来：“死，死人，那是死人！”徐飞还没反应过来，叶乔已经惊慌失措地扑进她的怀里。

　　徐飞也看到了，那是一具无头尸，尸体已经开始膨胀。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尸体，说不怕那是假，只是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怕得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她，于是开始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做心理建设。

　　她看过一些怪异小说和电视，据说人死后就会变成鬼飘走，尸体只是一副躯壳，像世间万物一样，终究会化入泥土。如果真是这样，那它跟死鸡死鸭死猫死狗……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可怕的？这样一想，她果真没那么害怕了。

　　徐飞轻轻地拍了拍叶乔的后背：“不要怕，有我呢，咱们回去吧？”

　　什么叫“不见棺材不掉泪”，被吓得脸色发青的叶乔终于不再执拗，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人总有自己的软肋，别看叶乔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却从来不敢看恐怖电影，她就是怕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回去的路上始终紧紧地挽着徐飞的手不敢放。

　　可能因为害怕，返程的路上两个人健步如飞，很快就走到了铁路一小的大门，比去的时候省了一半的时间。她们虽然毕业了，但是低年级的同学还在上课，学校里书声朗朗，人气十足。

　　见到其他人，沉默了一路的叶乔终于缓了过来：“听老人说，见到尸体会很不吉利，最好到人多的地方转一圈再回家，我们去学校走走吧。”

　　徐飞没什么意见。

　　叶乔无忧无虑地活了十二年，从来没有想过生死的问题，如今一具死尸猝不及防地横陈在她面前，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一直盘桓在她脑子里，由不得她不去想。两个人又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老槐树下，叶乔忽然发出感慨：“人的生命这么脆弱，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都会死啊？”

　　徐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是的，但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的，不要怕。”

　　叶乔被她的傻话逗乐了：“傻瓜，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在同一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