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烟火》雪花入梦

7、第7章：朋友

　　“朋友”是什么概念？

　　小时候老师让我们以“朋友”为主题来写一段话，有人说“朋友就像一把伞，当你遇上风霜雨雪时，为你遮挡身躯；当你遇上烈日强光时，为你带来一处荫蔽。而当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却静静地架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默默地守护着你。”

　　朋友真的有这么伟大吗？

　　徐飞不知道。

　　在她过去将近十一年的字典里，这两个字几乎是不存在的。她理解不了张小波之流的狐朋狗友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干坏事的友谊，也理解不了一大帮女生每天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一起吃零食，一起手牵手上下学的友谊，直到叶乔大喇喇地闯入了她的生活，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点。

　　鉴于叶乔以往辉煌的考试成绩，徐飞彻底被这货乖巧可爱的外表蒙蔽了，以为她是个中规中矩的“五好”学生，是那种优秀到令人发指的高岭之花，上课肯定认真听讲，作业肯定按时完成，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叶乔课堂上经常处于“神游”状态，看似认真听讲，实则“灵魂出窍”，有时还偷看“小人书”或者画漫画。可是，即便如此，该记的知识点她一个也没落下，老师讲到哪里她心里都有数，就算突然被提问也能对答如流。

　　徐飞曾一度怀疑她有分身术，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心两用”到如此境界。

　　“本人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想不优秀都难。”叶乔一边抄作业，一边很臭屁地对她说。

　　“切！”徐飞斜了她一眼，把手往前一伸，“既然你那么优秀，就把作业还给我呗！”

　　叶乔立马压住作业本讪笑道：“别啊，我不优秀，你优秀，行了吧？”

　　徐飞拿她没辙，摇了摇头：“瞧你这怂样！也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连作业都忘了写。”

　　叶乔埋着头边写边说：“我不是忘了，我是懒，查字典组词这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叶乔这个人确实聪明，过目不忘，但是有个坏毛病，喜欢偷懒和投机取巧，跟徐飞同桌之后这个毛病就更严重了，因为即便是自己没有做作业，也可以临时抱一抱徐飞这尊大佛的“佛脚”。

　　徐飞虽然脑子没有叶乔的灵活，但胜在肯下苦功夫，学习成绩在班里也算名列前茅，作业的质量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抄她的最保险。

　　下午有体育课，体育老师只上了半节课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一解散，叶乔就拉着徐飞的手问：“吃冰激凌吗？为了报答你给我抄作业，我请客。”

　　自从搬到了棚户区，徐飞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家里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处处都要花销，徐静怡挣的工资又少，一分钱要掰成两半用，哪里还有零花钱给她，这一年她几乎没怎么买过零食，都快馋死了。即便如此，可人要脸树要皮，她还是虚伪地推脱了一下：“这天气都变凉了，吃冰激凌不好吧？”

　　叶乔：“少废话，我就问你吃不吃吧？”

　　徐飞：“吃。”

　　叶乔一听就笑了。

　　她是那种圆圆的苹果脸，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可爱的酒窝。长得不是说有多好看，但总能给人一种牲畜无害的感觉，好像某种单纯可爱的小动物，轻易就能让人放下戒心，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

　　叶乔拉着徐飞轻车熟路地跑到学校小卖部，一人拿了一个香草味的冰激凌，然后并肩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下，一面吃一面闲聊。

　　徐飞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朋友，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叶乔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幼儿园也没有？”

　　徐飞：“没有，当时我念的那个幼儿园就在我们小区，同学的父母都知道我妈，都不让他们跟我玩。”

　　提到她的痛处，叶乔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沉默不语。

　　“后来上了小学，我开始懂事了，知道自己这样的出身猫嫌狗不待见，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去搭理别人，也不想让别人来搭理我。”徐飞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一直想问你，像我这么招人嫌的人，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你为什么会主动帮我？别跟我说因为你是一班之长，你没那个责任心。”

　　叶乔不服，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反问道：“哎，我怎么就没那个责任心了？”

　　徐飞撇撇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被赶鸭子上架才当的班长。张小波欺负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你替他们打抱不平，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难道是觉得我可怜？”

　　叶乔当然不能说“是的”，这也太伤人自尊心了。

　　她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徐飞推了她一下：“去你的！”

　　叶乔笑嘻嘻地说：“真的，真的！我交朋友首先外貌上一定要过得去，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帅哥呢，谁知道是个美女。”

　　这个年代的小孩都早熟，七八岁开始写情书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十岁出头的孩子内心有波澜很正常，徐飞纵然再孤僻也不是一点世故都不懂，于是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妮子，外表看起来乖乖的，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内里却藏着一肚子坏水。”

　　叶乔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徐飞又问：“如果我真是个男的，你该不会主动投怀送抱吧？”

　　“‘投怀送抱’？”叶乔柳叶眉一挑，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哪学的这个成语，课本上可是没有的，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偷看了什么禁书？”

　　徐飞家以前的小区对面有个租书店，同龄人闲暇的时候都是呼朋引伴一起去玩，她没有朋友，闲来无事的时候只好跑到书店里打发时间，一坐就是一下午，里面各种杂七杂八的书几乎被她看了个遍，当然也包括言情小说。虽然看得一知半解，许多字也不认识，但一些简单的成语她还是能记住几个的，这不，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叶乔就更不用说了，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家里藏书又多，她从小博览群书，认识的词语自然比同龄人多。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

　　吃完冰激凌，叶乔拍拍屁股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想看看槐树结果了没有，一抬头便看到树杈上有个鸟窝，于是指着它兴奋地嚷了起来：“徐飞，你快看，那上面有个鸟窝。”

　　学校的围墙外面就是荒野，蒿草遍地，灌木丛生，常有各种鸟类在那里四处乱飞，有个别会飞进学校筑巢安家并不稀奇。

　　徐飞比叶乔高半个头，站起来朝着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干草做的鸟窝，里面隐约还有几颗鸟蛋：“我看见了，里面好像还有鸟蛋。”

　　“是吗？”叶乔踮起脚说，“我怎么看不到啊，真想爬到树上去看看。”

　　这棵老槐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树干粗壮，枝桠又多，极易攀爬。叶乔脱下白色的运动鞋，双手往树干上一撑，很快就爬了上去。她坐在一根壮实的树干上，用手轻轻地拿起一颗鸟蛋，笑着问徐飞：“你猜这是什么鸟的蛋？”

　　徐飞觉得她有点二百五，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啊。”

　　“我猜是麻雀。”叶乔向她招了招手，“这个拿下去就坏了，你也上来看看呗，可好玩了。”

　　徐飞把头一偏：“我不。”

　　叶乔嘟着嘴：“上来嘛，求你了……”

　　徐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叶乔对她撒娇。两分钟之后，她乖乖地爬了上去。

　　叶乔看了一会就不看了，背靠在树干上发起呆来。

　　徐飞问她：“发什么呆呢？小心，别掉下去了！”

　　“坐在这里可真舒服，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叶乔闭着眼睛说，“我决定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咱们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都可以来这里说。”

　　微风拂面，给人一种微醺的感觉，徐飞也不自觉地闭了眼：“嗯，确实不错。”

　　过了一会，下课铃响了，她们只好从树上溜下来，徐飞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裤子，学校新发的运动裤明显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徐静怡今天调休，她有点沮丧地说：“这下惨了，回家肯定又挨骂了。”

　　叶乔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徐飞的情形，徐静怡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抓着徐飞往死里打的画面，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她忽然激灵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裤子说：“咱们去厕所换着穿吧，我的运动裤正好大了一码，你肯定能穿。”

　　徐飞犹豫了一下：“那你回家父母问起怎么办？”

　　叶乔笑道：“我就说学校发的运动裤质量不好，动几下就开线了，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因为这种事说我的。”

　　徐飞垂下眼不说话了，心里到底有些别扭，她还没跟谁好到“同穿一条裤子”过。

　　叶乔看不惯她婆婆妈妈的样子，直接动手拉她：“哎呀，啰嗦什么，赶紧走吧，趁现在还没上课，我们去卫生间把裤子换过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