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烟火》雪花入梦

6、第6章：同桌

　　鉴于徐静怡以前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习性，徐飞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很早就学会了做家务，徐静怡工作忙的时候，洗衣做饭的活基本上都由她包揽了。

　　徐静怡下班的时间比徐飞放学的时间晚一个小时，几乎每天一下班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可是今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她，又饿又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到家，却发现锅没人动过，灶还是冷的，家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想着定是那死孩子跑去哪里鬼混忘记做饭了，顿时火冒三丈，气呼呼地就要出门逮人。

　　徐飞就是在这个时候撞枪口上了。

　　“你死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静怡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徐飞，两个人差点撞了个满怀，火气正旺的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怒骂。

　　徐飞被骂得狗血淋头，羞愤难当，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徐静怡骂了一会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脚印，再一看手臂上还有淤青，突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你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徐飞还是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在学校都不要跟人打架，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当我死了吗？”徐静怡反手就是一巴掌。

　　徐飞白皙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红红的手指印，火辣辣的感觉燃烧了她半边脸，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人在逆境的时候往往容易怨天尤人，徐静怡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早已忘记了贫穷和苦难是什么滋味。也许是第一次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也许是单亲妈妈的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一年她老了许多，性情也变得越来越暴躁，越发把各种不良情绪发泄到自己女儿身上，处处看她不顺眼，只要徐飞有半点不合她心意，便是非打即骂。

　　“你还敢哭！”徐静怡抬手又是一巴掌，这回徐飞放聪明了，及时用手挡住了脸，巴掌落在了她的手臂上，“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我这一生都被你这个孽障给毁了。”

　　浑身是伤的徐飞终于委屈地哭了起来：“既然这样，你当初干嘛要把我生下来？”

　　徐静怡挑着眉，讥诮道：“你以为我想生你啊，要不是那个畜生骗我说生下你就把我扶正，打死我也不会给他生孩子。谁知我生了你他就不认账了，原来是他家那个黄脸婆生不出儿子，想找我借腹生子罢了，可你还不争气，竟然不是个带把的。”

　　徐飞抽抽搭搭地说：“要不是你去做了人家的第三者，怎么会有我？”

　　徐静怡一听到“第三者”血压立□□了三尺高，瞳孔微缩，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直接冲上去，把徐飞一把薅过来，好一顿胖揍：“别人骂我也就算了，你居然也敢这样骂我？既然你那么不想出生，现在就去死好了……”

　　徐静怡打累了，呆呆地看着缩在角落里伤痕累累的徐飞，忽然如梦初醒，好像她刚才被妖魔附体，自己做了什么全然不知似的。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寻死觅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可是，下一次还是会打，如此反复。

　　第二天，徐飞拖着一身伤回到班里，叶乔早来了，她没有看徐飞，徐飞也没有正眼瞧她，两个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孙阳是个小个子的男生，此人胆小怕事，不知从哪听说了昨天徐飞被群殴的事，怕张小波找不了徐飞的麻烦会拿自己出气，据说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于是跑到办公室跟李老师哭爹喊娘地要求调座位。

　　关于徐飞的闲言碎语李老师不是没听说过，也了解过她的家庭状况，徐飞被孤立是预料中的事。

　　她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下原因，孙阳只管咬着嘴唇不说话，问急了还会掉眼泪，跟下雨似的。李老师很无奈，只好回班里象征性地问一下谁愿意跟徐飞做同桌，问了好几遍也没人搭理。

　　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性格比较淡漠，去年刚生了一个儿子，家里婆媳关系不和已经够她烦了，在学校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学生之间只要没什么出格的行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懒得管。正当她准备跟孙阳说“没人愿意我也没办法”的时候，有个人忽然举手了。

　　是叶乔。

　　叶乔本来也不想再管徐飞那个“白眼狼”的事，可就在刚才李老师提问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徐飞，发现她半边脸肿了起来，昨天她明明看见她的脸没有受伤，难道是被她妈打的？叶乔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也太惨了吧，爹不要，娘不疼，在学校还被人欺负，能活到今天实属不易，她又何必跟人置气呢？

　　这么一想，她又多看了徐飞几眼，见她原本洁白无瑕的脸蛋除了红肿，还多了几道手指甲的刮痕。叶乔这个“外貌协会会长”顿时生出了几分怜悯，心说：“好好的脸蛋都给毁了，这妈下手也真够狠的！”

　　心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要保护这个女孩。

　　李老师：“叶乔，什么事？”

　　叶乔：“老师，我愿意跟徐飞同桌。”

　　李老师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叶乔虽为一班之长，但是从来不主动替她分忧，那张阴沉的脸总算有了一点笑意：“好，那你下课之后就跟孙阳换一下座位吧。”

　　下课铃一响，叶乔就抱着收拾好的书包和文具笑嘻嘻地在徐飞身边坐下：“嗨，新同桌，你好呀！”

　　徐飞懒得搭理她，放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叶乔被她甩脸色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己的课桌来，她刚才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徐飞说什么做什么，她也绝不退缩。

　　在徐飞的眼里，叶乔聪明漂亮，家世背景优越，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几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是同班同学，她和叶乔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她不知道叶乔心里是怎么想的，昨天对她施以援手，今天又主动当她的同桌，但她隐隐感觉到叶乔对她并无恶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朋友，应付别人的恶意游刃有余，但对别人递过来的“橄榄枝”却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她在校园里徘徊了很久，也拿不定主意。

　　“顺其自然吧。”她想，直到打了上课预备铃，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到教室，叶乔已经整理好课桌，正端坐在位子上全神贯注地看书。

　　徐飞照例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有看她。下一节是语文课，她不慌不忙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了语文课本，正准备看一眼之前学过的词语，不承想，刚刚打开书语文老师就来了。

　　语文老师姓莫，是个严厉的老头，每天上课之前都要听写前一天学过的词语，写不出来或者写错就得罚抄几十甚至上百遍。

　　徐飞昨天晚上被徐静怡打了一顿，没什么心思温书，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上节课学了什么词语，她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莫老头拿着课本摇头晃脑地绕着教室边走边念：“借鉴，饥肠辘辘，囫囵吞枣……”

　　徐飞冥思苦想：“‘借鉴’的‘鉴’字怎么写来着？还有‘饥肠辘辘’的‘辘’，‘囫囵吞枣’的‘囫囵’……”

　　她想偷偷翻书，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那个胆量，因为作弊被抓到下场会更惨。就在这时，叶乔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然后把听写本放到桌子中间，示意她抄她的。

　　徐飞犹豫了一会，想到要被罚写好几页的词语就头疼，心说：“反正又不是我求她，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不抄白不抄。”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徐飞低着头正抄得火热，莫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叶乔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莫老头压住徐飞正在奋笔疾书的听写本，笑里藏刀道：“徐飞同学，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眼皮底下作弊，皮痒了是不是？给我到外边站着去！”说着又看向叶乔，“还有你叶乔，让别人抄你的就是在‘助纣为虐’，你也一起去！”

　　徐飞和叶乔像两只受惊的鹌鹑，各自低着头乖乖地走出了教室，然后并排站在外面的走廊上，谁也不说话。

　　徐飞心想：“人家好心给我抄，我还连累了人家，是不是应该跟人家道个歉啊？”

　　叶乔也是满心愧疚，她第一次帮人作弊，没想到搞成这样，早知如此就不该怂恿人家，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不起。”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闭上了嘴。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叶乔先笑了，徐飞看到她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虽然她们站的位置从窗口看不到，叶乔还是谨慎地往教室里瞄了一眼，见莫老头正在自我陶醉地教同学们读课文，这才压低声音说：“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呀！我口袋里有泡泡糖，你要不要？”

　　没等徐飞开口，叶乔已经将一颗草莓味的泡泡糖塞到她手里：“反正站在这里也是无聊，咱俩来比赛呗，看谁吹得比较大。”

　　徐飞想说：“这也太幼稚了吧！”行动上却没有拒绝。

　　就这样，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吹了一节课的泡泡糖，徐飞忽然觉得被罚站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