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青春期 ...
-
冬去春来,柳条抽出了嫩芽,五颜六色的花朵开始竞相开放,枝头上的小鸟成双成对地唱起了歌,野猫在草丛里“喵喵喵”地叫着……好像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宣告:春天来了!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急速发育的时期,女孩子的初潮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扁平的身体忽然就有了凹凸的曲线,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渐渐有了婀娜的风姿。以前矮小的男孩子“蹭”地一下长高了许多,嘴巴上也长出了一圈象征着男性的胡茬,嗓音开始变得低低哑哑,说起话来就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鸭。
男孩和女孩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原来势不两立的阶级敌人忽然就不闹了,多说两句话就会脸红,无意间触碰到对方,跟着了火似的。
传说中最叛逆的青春期终于到了,青春期特有的焦躁开始蔓延到每个人身上,好像得了瘟疫似的,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
学校明令禁止不许男女生交往过密,被压抑的青少年无法排解心中躁动的情绪,只好暗度陈仓另谋他路。当年固定电话才刚刚普及,小灵通还没有进入中国市场,智能手机更不知为何物,在校生与校外的联系还停留在“鸿雁传书”的古老方式上。
于是,“笔友”这玩意就这样应运而生了,蠢蠢欲动的少男少女从某些青少年杂志上,找到了同样在寻找笔友的异性的联系方式,就像梁朝伟找到了诉说自己秘密的树洞一样,开始无休止地“飞鸽传书”。聊得好的还会互相寄照片,倘若是同城约出来见个面也不是没可能;聊得不好也不怕,大不了不回信就是了。
当然,徐飞是不屑于交什么笔友的,她连现实生活中天天见面的人都懒得搭理,何况连一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她觉得交笔友的人,不是脑残就是神经病,自己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写写日记或者找熟人倾诉一下不就完了么,干嘛非得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当然这些话她不敢当着叶乔的面说,因为叶乔就是那些“脑残或者神经病”中的一员。
有一段时间,宿舍里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女生,包括叶乔在内,躲在被窝里悄悄地看信,时而发出一些莫名其妙地笑声。叶乔交的笔友是个新兵蛋子,经常跟她说部队里的趣事,当时的叶乔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中二少女,觉得外面的世界什么都很新鲜。
那新兵蛋子家里穷,初中只念了一学期就辍学打工去了,后来学校老师看他可怜给他弄了个毕业证,在外面混了几年,年龄到了才去当兵。据说他很羡慕能一直上学的孩子,特别喜欢听叶乔讲她在学校里的生活,两个人频繁通信,聊得十分火热。
那段时间,徐飞特别烦叶乔,不仅烦她老在自己面前提起那个新兵蛋子,更烦她经常乐呵呵地给他写回信。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发现部分同学通信过于频繁,于是在班里公开警告,并威胁说再这样下去就要没收他们的信件并告知家长,叶乔才吓得不敢再回信,后来两个人就断了联系。
再后来,伴随着□□的出现,喜新厌旧的青少年开始学会了上网,“笔友”被“网友”取代,原始的“鸿雁传书”也慢慢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上了初二,叶乔开始注意到班里突然长高了一大截的魏诚,此人不仅长得眉目整齐,干干净净,学习在全年级也是名列前茅,期末考试居然还排在了叶乔前面。在那个以学习为中心的年代,女生都喜欢崇拜比自己学习好的人,如果太蠢长得再帅也没用。
可是,魏诚这根棒槌似乎没有受到“青春期瘟疫”的传染,每天笔管条直地坐在位子上全神贯注地听老师讲课,认认真真地埋头做笔记,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女生暗送的秋波,包括叶乔。
北区中学不仅作息变态,纪律也是严明到缺乏人性的地步,早恋是重点打击的项目之一,要是被老师抓到,在这所学校就混不下去了,叶乔即便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每天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最多也只能借口问问题找魏诚说话,或者支着下巴痴痴地看着魏诚的背影发呆。
叶乔看着魏诚发呆,徐飞就看着她发呆,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徐飞对叶乔越发好了,知道她怕冷,每天都用暖水壶把开水装得满满的,下了晚自习就把开水倒到盆里给叶乔泡脚,周末回家,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忘给叶乔稍一份。
有一次,叶乔无意中说“有点怀念小学附近的那家煎饼了”,徐飞就默默记下了,周末收假回来,专门绕道去铁路一小买了一份带了来。
叶乔吃着久违的煎饼,满是感动:“徐飞,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要不我下辈子投胎做个男的把你给娶了?”
“切!”徐飞不以为然道,“要做也是我做,就你这样的还想当男人?”
在徐飞的意识里,她从来不把自己当女孩看,直到某个晚自习,忽然感觉到双腿之间有股暖流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她本能地用手摸了过去,不料摸出了一手的血,把她吓了一跳。
学校每个学期都会召开女生大会,来来去去讲的就那点事,徐飞虽然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是多多少少也听进去了一点,再说了生理卫生的课本上也不乏关于青少年身体发育的内容,她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徐飞有些惊慌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刚想松口气,就听到面前竖着一本书假正经的叶乔小声地对她说:“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徐飞脸一红,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什么玩意儿?”
叶乔意味深长地笑道:“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徐飞被她这么一说,脸更红了,就得像抹了浓胭脂的花旦,第一次正视自己是女孩子这个事实。沉默了一会,她别别扭扭地说:“内什么,我没买,你有没有?”
“有,在宿舍里。”叶乔压低声音说,“待会下了晚自习,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去。”
终于等到周围的人都散了,叶乔这才对徐飞说:“你站起来,我帮你把椅子擦一擦。”
“哦。”徐飞愣愣地站了起来。
“这个得处理一下,不然明天就干了。”只见叶乔把自己杯子里的水慢慢地倒在椅子上,然后再用纸巾一点点地把血迹擦干净,做完这些,她拍了拍徐飞的肩膀:“走,回去吧。”
徐飞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哪的话,我麻烦你的事还少么。”叶乔笑了笑,“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晚,我六年级就来了。我有红糖在宿舍里,待会给你泡一杯,喝了会舒服点。来那个最好不要碰冷水,也不能吃凉的东西,不然会肚子痛的,这几天就让我来洗衣服吧。”
徐飞:“……”
做女人真麻烦!为什么她不是个纯爷们?
当时的孩子还没有开始流行过圣诞节,元旦还停留在送新年贺卡上,班里的同学基本上人手一打明信片,大多会写“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笑口常开”之类的话。
徐飞向来不掺和这些事,除了叶乔她一如既往地不理人,人际关系依然没有改善,本来她生活费就不多,正好可以省下买明信的钱。
叶乔与她不同,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深交,但至少跟班里的同学都能说上几句话。离元旦还差几天,她早早地就在学校的小卖部买了几十张明信片,给周围的同学挨个送了一遍,唯有前桌的魏诚却迟迟未送。
直到元旦放假的前一天,徐飞看到叶乔在早自习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写了一张“特别”的贺卡,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那张贺卡不仅图案特别漂亮,还是折叠的,一打开就能听到音乐的那种,比其他的“明信片贺卡”不知贵了多少倍,徐飞回赠给叶乔的就是这种贺卡。
不用猜,徐飞也知道是送给谁的。她下意识地从抽屉里拿出叶乔送给她的明信片,看了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胸口一片冰凉,原来她在叶乔心目中并没有多特殊。爱情跟友情终究是不一样的,突然看清了这个事实,徐飞捏着明信片的手指一紧,手背上冒出的青筋清晰可见。
果然,叶乔利用大课间大家都出教室准备做操的空隙,悄悄地把写好的贺卡塞进了魏诚的语文课本里。徐飞从玻璃窗后面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破灭,阴郁的眼神里暗藏着某种道不明的哀伤,一个上午都没怎么说话。
叶乔看出了她的异样,小声地问她:“你怎么了?”
徐飞面无表情地说:“没事,早上食堂里的肉包子太腻了,吃得我有点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