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烟火》雪花入梦

12、第12章：匆匆那年

　　中午午休起床，徐飞破天荒的没有等叶乔，一个人先走了。来到教室，一眼便看到了叶乔的桌子上明晃晃地放着一张贺卡，同样是那种折叠式的音乐卡片，只是上面的图案没那么花哨，比叶乔送出去的要简单雅致。徐飞做贼心虚似的左顾右盼，确定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于是飞快地拿起贺卡藏到自己的桌子底下，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

　　内里写道：“叶乔，谢谢你的祝福，同时我也祝你新年快乐！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努力考上一中的，我知道你的目标跟我一样，如果有缘我还想跟你再做三年同学呢。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加油吧！”字如其人，整齐干净，让人感觉很舒服。

　　可是，徐飞看完之后却浑身都不舒服了，她一直以为叶乔只是单相思，魏诚根本就是个榆木疙瘩，就算叶乔把眼睛挤烂了，他也不会动半点凡心。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他俩或许早就看对眼了，只是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魏诚说的那些话虽然隐晦，但也不难看出他对叶乔的确有好感，往深处想，他的意思不就是说等他俩都考上了一中就在一起吗？

　　一念及此，徐飞拿着贺卡的那只手抖得不像样子，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卑鄙的想法——把这张贺卡偷偷扔掉不让叶乔看到。这样一来，叶乔就会以为魏诚没有回复她，然后会心生怨怼，以后就再也不会理魏诚了。

　　趁教室里没人，徐飞把贺卡揉成一团，然后放进外衣的口袋里，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她想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毁尸灭迹”的地方——学校的公共厕所，只要把贺卡扔到化粪池里，肯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她还可以伪装成刚刚从厕所解手回来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徐飞心里堵着的东西似乎也跟着被扔进了化粪池里，心情终于由阴转晴。她终于理解了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坏人存在，原来做坏事真的能让人产生快感，特别是在心情低落的时候。

　　徐飞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到齐了。叶乔非常纳闷地问她：“咱宿舍你不是最早一个走的么，怎么现在才到教室？”

　　“哦，我刚刚去公厕上大号了，中午起床洗漱的人多，不好意思占用宿舍里的卫生间。”徐飞若无其事地回答。

　　叶乔毫不怀疑地笑了笑：“怪不得你刚才走得那么急。”

　　下午上完课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叶乔却一直静不下心来，时不时伸长脖子看一眼前面的魏诚。

　　徐飞知道她在等什么，心跳得越来越快，担心她会问魏诚，表面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假模假样地盯着书看，还一本正经地提醒叶乔要认真听课。

　　一直到放学，叶乔也没等来魏诚回赠的贺卡，眼看魏诚已经收拾好东西就要从她眼前消失了，她最终也没勇气问出口，心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是算了吧，何必自取其辱呢。可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写的那张自以为感人肺腑的贺卡，结果感动了自己，却感动不了别人，终于心灰意冷起来。

　　魏诚走后，徐飞悬在房梁上的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叶乔发呆，她就静静地陪着她发呆，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徐飞这才开口催促道：“收拾好了吗？好了就走吧！”

　　于是，失魂落魄的叶乔只好蔫头耷脑地跟着徐飞走了。

　　从那以后，叶乔再也不会无所事事地盯着魏诚的背影犯花痴了，两个人偶尔在校园里相遇，也只是平淡地点一下头，她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本来她学习就不差，只是爱耍小聪明，平时不肯好好用功，这么一努力，期末考成功地挤进了年级前十名，在班里的排名也第一次超过了魏诚。

　　那个年纪的孩子对感情的事还很模糊，魏诚没感觉出来叶乔对她的冷淡，反而以为叶乔成绩的提高是自己鼓励的功劳，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在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能让叶乔给比下去了，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新学期，班主任重新调整了座位，魏诚被调到了另一个组，叶乔从此与他形同陌路。

　　北区中学为了提高学生的升学率，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到初二结束成绩还是跟不上，就会被班主任劝留级。即便顺利地上了初三，后期月考成绩不理想，也是一样的结果。不愿意留级也行，那就只能选择转学或者退学了，学校可以给你保留学籍，到时间也可以给你颁发毕业证，但是想要参加中考——没门。因此，很多同学在初二的时候就“阵亡”了，到了初三又陆陆续续地“阵亡”一批，原本一个班有六七十人，到了真正中考那天，能剩下三四十人就已经不错了。

　　时间过得飞快，弹指挥间便迎来了初三，感觉原本拥挤的教室一下子空旷了许多。考试变得越来越频繁，作业和试卷多如牛毛，每天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往下飞，黑板旁边中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每次月考过后都有一两个撑不住离开的，班里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少，竞争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徐飞的成绩没有叶乔的好，也没有叶乔聪明，她总担心自己万一考不上一中就得跟叶乔分开怎么办，所以每天都在拼命地学习，争分夺秒以勤补拙。有时候周末她不愿意回家，便拉着叶乔坐在草坪上一起温书，清风徐来让人昏昏欲睡，叶乔就懒洋洋地靠在徐飞的背上耍赖：“让我眯一会，困死了都！”

　　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两个人身上，徐飞的嘴角逐渐上扬，眼睛宛如清浅的湖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亮得出奇。

　　长大后的徐飞有时候想，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她愿意永远定格在这个夏天的午后。

　　只可惜，世间没有“如果”，该来的总是会来。

　　中考在一场阵雨中宣告结束，九年寒窗苦读终于告一段落，不管结果如何每个人都想高歌一曲：“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北区中学有个惯例，每年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都会举行毕业会餐，食堂提供场地，师生自己下厨准备饭菜，跟举办酒会似的，非常有意思。

　　会餐的流程通常是这样的：大家先按班级的位置坐在一起填饱肚子，然后举杯欢庆一番，接着每个人说几句感谢老师的话，师生互诉衷肠，最后各自拿起酒杯窜班敬酒，找人聊天。初中三年想对某个人说的话，那些没有解开的误会，都可以在这个时候大胆地说出来。

　　当天晚上，食堂里被弄得一团糟，锅碗瓢盆敲得叮当作响，劝酒声、起哄声、谈笑声……汇成一片，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宣泄自己内心的情绪，中考之后的欢乐与忧愁，全都湮没在这个嘈杂的空间里。

　　窗外夜白如昼，叶乔被嬉笑怒骂的一群人吵得脑仁疼，零食吃多了还有点口干舌燥，于是她端起一杯雪碧打算出去静一静，刚走出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魏诚，她本想像以前一样点头而过，谁知魏诚却叫住了她：“叶乔，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新年贺卡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可是叶乔心里还是过不去，看见魏诚就觉得别扭，好像有一根刺扎在心窝里，时刻在提醒她自己做过的事有多二似的。好在现在已经毕业了，往事再怎么不堪回，也只能如轻烟般袅袅飘走，万事皆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叶乔有心想听他说什么，于是顿住了脚步：“什么事？”

　　“你肯定能考上一中吧？”魏诚的心情显得有些低落，整齐好看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目光，半边脸隐没在路边树木的阴影里，仿佛刷了一层凝重的滤镜，“我这次考得不大好，可能上不了一中了。”

　　叶乔心想“关我屁事”，表面上却假惺惺地安慰道：“没事，其他学校也挺好的，上哪所高中不重要，只要能考上好的大学也是一样的。”

　　魏诚低声说：“可是……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上同一所高中。”

　　叶乔：“……”

　　魏诚这是在向她表白？

　　早干嘛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不在同一所高中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好同学嘛！”叶乔笑吟吟地举杯道，“祝我们友谊长存！”然后一仰头，把一整杯雪碧全都灌了下去。

　　魏诚也是个明白人，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神飞快地暗了下去，嘴角吃力地往上扬，笑得比哭还难看：“祝你前程似锦！”说完便快步走开了。

　　叶乔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点黯然神伤，心里明白他们以后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