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关于死亡 如果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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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几百年后才被解决的问题。
一个几百年后才被证实的学说。
一个几百后被推翻的理论。
你说你讨厌不确定性，想通过科学征服它。
可是我们拥有一个一百年都有些奢望。
“我想那才是一场豪赌，如果一个人好不容易通过教育训练成为一名科学家，一生却无甚发现。在最后的答案被揭晓之前的那段漫长时光里，有多少的人一生就那样度过了呢？这条破解奥秘，严密和冷静的路，却反而是风霜不定而疯狂异常的。”
“可是宇宙有很多亿个亿年的寿命，太阳也不是无尽存在的。为什么要研究要去想它们从哪来，人类从哪来呢？依我来看，那就像是我们从众多游戏中挑出一个来，一些选择那些，一些人选择另一些。虽然只有几十年的光景，但是都要按照分秒来一个一个度过，谁都要这样，太阳也不能例外。”
“有的人已经活着，他却死了。为什么要买这本书回来呢？病榻杂记？”
“去沈阳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有趣的玩意儿，买来作为留念。以为是季老在病榻上对死亡的思考来着，结果竟是零零碎碎的回忆和杂谈。想想还有点标题党的意味。”
“你最近对这个话题真的很敏感，感到了无生趣是一个预兆吗？”
“我之前也在想乐趣只要找找就总会有，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无趣，但是如果陷在快乐里，我会有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恐惧，就像是走在郊外，然后格外的寂静。我想这个时候应该不是燃起篝火唱歌跳舞的时候，我应该再向前走，走出林子。只是寂静让我觉得那也是错的。你还记得那个试验吗？把一个人关在一个山洞里几天。我曾经想着是我的话一定没问题，玩玩手机听听音乐看看书，时间怎么都可以打发掉，但是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问题，对谁都不是，而是诺言能不能被兑现，而不是你投入进去花费代价，换来的结果是出来后才得知那只是当时的随便说说而已。
虽然总在说着你奋斗啊，然后就得到，可是那样的链条一旦中间断裂呢？一个从未来到的时间点，为什么一个人就可以信誓旦旦的说，你可以走到那呢？
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这话听起来真暖和啊，可是如果换做是爬雪山过草地，从开始放弃和在最后一秒放弃，那结果是不是都一样，一命呜呼？”
“可是你说的链条断裂那件事也同样属于未来时间节点，那只是假设预期不会出现，可是如果出现了呢？你就用这幅样子来面对吗？这种话说着也确实没意思，来玩点什么吧。”
我以为她会继续讲些道理，但是她及时地打住了，明明我都清楚安慰和劝解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可还是任性地把明知道偏激，可的确真实的想法讲出来，我想那可真是恶毒，或许像阿毛的故事一样，那不会对其他人产生什么波澜，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可是对她呢，那个，我自己。
可眼前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因为我14岁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讲这些话。我感到不安，因为那是超出我预期的事情。但是我想尝试去配合，做点和之前不一样的事情，这是有趣味的。
“那，闭上眼睛。”
我们躺在地板上，虽然暑热笼罩着，但是因为偶尔的凉风吹来，我们并没有开空调。
车鸣声，熟悉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声，热气，和徐徐的风，硬的地板，和，她的声音。
“那么就假设你对生活彻底失去兴趣，然后每天沉迷游戏，蹲在家里，浑浑噩噩，然后生命结束，在那样的日复一日里死去。”
“死亡啊，你还没见过，但是我已经见过了。那是不久后会发生的事情，煮好的面放在桌子上，他缓慢的起身，极其缓慢，以至于让人有种他从未行动的错觉。他额头的伤口结了痂，那是他前几日从床上摔下的结果，明明当时还有奶奶在旁，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情侣都相处融洽，他年轻的时候总是将暴力加在她身上，可是当时的人哪懂得为了自己着想呢？应该也是想的，比起身体自由，她们应该更在意名誉吧。
也不是所有的仇怨都可以冰释前嫌，于是她就看着他从床上跌落，但是那总归会传出不好的话，于是她不情愿的去扶，嘴上还骂骂咧咧，他虚弱的手那时还推推搡搡，那样的力气更让她彻底放下心来，骂的便更大声了。
直到面条的汤汁都被面吸吮了干净，嚣张地膨满了整个碗，他终于坐起了身，颤巍巍的手拿起筷子。可是那手好像也要跟他作对似的，挑起面时还在颤个不停，他气得将筷子扔在地上，不理会筷子的刁难，就将手直接伸进碗里，抓起那面。他的指甲长的早该修剪，里面甚至还有污垢。可是软弱的手还是不能完成这个杠杆运动，将食物送到嘴里，他便还要将头低下再前倾。
好像之前那个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的宴会是我的幻觉，那个意气风发的东道主只是我梦里的光景一样。
我惧怕他的眼神，那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见过了血肉横飞的眼，那种让人颤栗的威慑，我很多年后才把他和一个词对应上，‘杀气’。
可是那样荣耀的光景又作如何呢？那些凭证被误作无用的纸张，只是在烧一顿饭的时候，拿来引燃柴火，那是那些荣耀最后一次发出光亮。
宴请四方，堆杯满盏，最后家财散尽，一切的敲锣打鼓声也终于消失无踪了。
之后就是一天，他再也未起身来用食，连生命结束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
可是后续的事情要怎么处理呢？叫出租车来拉走尸体吗？生命和尸体的差距是什么呢？前几个小时还在说话，而之后就换了一种身份。司机的态度也从热情欢迎招呼转为嫌恶地拒绝。
那天是什么日子呢？中考那天，家里人忙里忙外，而我，要走向考场。
家人逝去该是一件令人沉痛的事情，我应该回想一些温馨的往事，然后饱含怀念的大哭一场，再不济心中也要悲痛万分。
可是真的发生一切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根本就没碰过几次面，我竭尽全力回想起的，只是那一双让我恐惧的眼，和最后直接伸向面里的手。甚至连考试都是完全正常的发挥，结束一切，吃过晚饭，看到落日我才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突然结束生命，我拥有什么呢？
题册，习题，考试，分数，一些电脑游戏，捉迷藏卡片玻璃球，一些书。那些书的场景我还没见过，我在读它们的时候一直觉得那和我所在的世界不是一个，我的世界只是那样简单的东西构成，而不是那些。我之所以从容是因为我知道我早晚可以走向那个世界，但是突然有一天钟声就那样突兀的爆响，好像在告诉你那时间根本就没你想象的那么长，也许一切还未发生，就即将结束。”
“可是也没那么快对吗？”
“我是担心，那就像警察和赞美诗，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一样。如果我决定回头，马上就有深渊恭候。”
我想我应该清楚认识一下自己在做什么，我在和14岁的自己讨论死亡，14岁的孩子，这对她来说太早了，按理说是这样，可是她15岁的时候就亲眼见到了一个生命逝去。我尝试将这样的难题提前抛给她，并期许她能给我一些什么答案，因为那就像是一个什么猜想一样，我是拨开迷雾前那个漫长时期里的可怜人，我对此毫无头绪。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的想法，只是有些不安，如果她有这样的心里准备，受到的冲击会小些吗？指黑为白固然牵强，但是以灰作为过渡呢？
没再听到她的言语，她的手却覆上我的。
“然后我们跌入深渊。”
“于是我的躯壳被分解，组成我的物质又重回自然。”
“啧，都说了，是我们。”她不满地拍了一下我的手，又接着道，“也许那些原子重新组成植物，组成动物，成为石头，散作尘土，它成为房屋的一部分，给仍在存活的生命遮风挡雨。被风吹起，像是吹散一朵蒲公英那样，弥漫在雾气里，甚至在雨水里，在河水溪流里。”
“动物喝掉水，然后我们在动物的身体里，见证消化系统，泌尿系统的运作。”
“你可真是讨厌，就不能是细胞液吗？行吧，然后一些植物获取了这些水分，在阳光的沐浴里，长大。”
“啊，突然对蔬菜水果有了不好的感觉。”
手上的热源突然消失，来到了脸上，被她捂住了嘴。
“行了行了，不配合游戏的玩家禁止发言。”
对于捂嘴这件事，我有熟练的对策，只要伸出舌头。
果然，那只手迅速拿开了。
“混蛋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们的游戏主办方甚至睁开眼坐起了身，一脸惊愕地指着我。
“啊呀抱歉，还没从以前的社交惯性里摆脱出来。嗨，别那么激动嘛，如果你还是在意的话，可以舔回来呀。”
熟能生巧，这样的身体接触在早些时候早就是家常便饭了，甚至形成了动作惯性。至于为什么要刻意地躲掉话题，只是想想自己会消失在世界上，只是想想就已经让我不安极了，那就像是即将从盒子里放出妖怪，但是24岁的我都解决不掉的东西，再带上一个弱小的14岁就可以了吗？此时的她和那些没走到终点就描述情景分享攻略的人来说，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玩笑还是让我放松一些。
如果我此刻重生，她想传达给我的，是这个吧。
为什么不去放弃呢，就像是已经搅乱了毛线绳的那只慌乱的猫，那样的一团乱麻，该怎么重新变得井井有条呢？每次我鼓起勇气回头来面对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一切，那勇气好像就突然沉到脚踵去。如今她却要用上‘我们’这个字眼。
表现出被救赎的感恩戴德还是太做作了，感动是有，不过也就一点点。
下过决心又怎么样呢，我下过的决心还少吗？可真正完成的能有几件呢？
但话又说回来，总归一事无成，多失败这一件那有什么关系呢？
来让我看看我的小涅斯托尔给我的燃料能烧到几时。
一脸严肃的做着那样温柔的叙述，想来想去也太可爱了，忍不住想抱抱她。
却在起身的时候被她一脚踩住，重新躺平。
“夏天和胖子待在一起真的很油腻，离，我，远，一，点。”
真像烟囱里钻出来的人一样，我看不到自己，看到她就以为那就是自己了。低头看到自己肚子上的肥肉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状态。
扶额。
不过现在不是个好时候，一个人出行的话，夺目是一个危险的词。
快点长大成为我的搭档吧，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关于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