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小儿女携手归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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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有宵禁的，是以天色渐晚，郁清光就请缨送乔道静回家，理由也是现成的：“许久没见乔阿叔与池阿姨了。”
沈令仪看一看这个得意的弟子，笑道：“我看你就只是想上人家家里去蹭一顿饭，再住一宿罢了。”
郁清光嘻嘻一笑：“还要托恩师与我娘送个信去，就说我去了乔家呢。”要是等他到了乔家再使人回家去报信，恐怕就来不及了。
沈令仪挥挥手：“去罢，”又叮嘱儿女与弟子，“不许忘了课业，等你们回来，我是要再考问的。”
几人都行礼应了，又各自拜别，郁清光就牵起乔道静的手来出了门：“阿静，我今日真是欢喜极了。”
乔道静含笑睨了他一眼：“瞧你快活得这个样儿。”
郁清光与她一起坐上车，看见了车边伺候的未莳与未荣，难为他居然还记得：“英儿姐姐，华儿姐姐。”
二婢这才认出来：“清哥？”喜欢极了，“老爷与太太在家，看见了一定高兴。”
乔道静弯着眼睛看他们寒暄，待车行起来，方笑道：“这二年，咱们也不曾再见过面，却不知道你过得怎样？虽然通信，信里所说，却描不出来真实形容之一二，我心里总是打鼓。”譬如郁清光当初重病一场，是如何拖着病体从富春郁家逃出来上京应考的？池大爷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母子两个，那段时间他们又在哪里度日？一母一子度日，人总要猜他们家是不是寡妇，若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若不是，离开夫主在外抚养儿子的，能是什么好人？吴鸾文与郁清光不定听了多少闲话。
郁清光低下头，半晌才抬起来，鼻音微重：“其实倒也还好。”
他因一件一件细细地与乔道静分说起来：“当初还要谢你与阿姨给我撑腰来着，得了阿叔与阿姨的信，我爹可算是略松了松手，当时朝廷发了明旨叫举神童科，我想了一想，留在本地，他一手遮天，我怕应考也成问题，娘便收拾了嫁妆，叫我投奔本省的一位学政。那位学政也是有德长者，保护我上京应试，果然中了。又有阿叔的条子，我爹只得放了我娘出来，也是多亏了学政大人叫家人帮忙打点。到了河南，舅舅与外公亲自送了娘来京城，又找着了池家大伯，日子就好过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然而一个童子与一个妇人，要吃多少苦才能逃出来？乔道静听得心中大怜，将他的头搂在自己肩上：“都过去了，如今你争气，吴阿姨将来也就不愁了。”
城中“当当当”的钟声悠远回荡，那是宵禁之前的三百声钟声，在最后一声结束之前所有居民必须回到家中。路边小摊贩慢悠悠开始收拾摊子，郁清光的眼圈泛着红：“只恨我如今年纪还小，不得帮阿娘与富春那边和离，否则阿娘再嫁了也不必吃这么多苦。”
他最大的愿望实是快点长大好帮母亲撑腰，乔道静搂着他，慢慢抚摸他的头：“别怕，你会愿望成真的。”
郁清光将头埋在她颈间，默默不语。
半晌，车到了乔家门口，因是二房买的房子，门口还是“乔宅”两个大字，倒不用改换牌匾。乔道静给他擦擦眼泪，笑道：“到家了，咱们进去看一看。”
郁清光温顺地点头，随她进了门。
范家与彭家都各有房子，在别处住着，冯姿哥因是庶伯母，要避嫌，也住在隔壁，不与侄儿夫妇一起，是以这间三进的宅子里只住了三房上下而已。
郁清光进得门来，首先道：“这里地段不错，这样一间三进的大宅子，须不便宜。”帝都可不比别处，“长安居，大不易”。
家里老少仆妇咸来相迎，到正堂，乔维岳面圣回来，正与池氏说话：“……今日重阳佳节，往年内外二朝有大宴，乃是朝廷大臣领着妻子入宫领宴。今年因有战事，暂停了，摄政、太后与陛下真是勤勉，节日里居然还要召见臣子，吏部那里说今日排不到我，我就回来了。”
乔道静扬声道：“老爷去了吏部？”一面牵着郁清光走进屋里来，眼光微扫，看得周围并无翠青伺候，因笑道：“翠青姐姐呢？我今儿冷得很，还待她与我煮核桃酪吃呢，春嫂子煮的核桃酪皮剥得不干净。”
乔维岳半点也不知道爱婢怎地忽然告病了：“休使唤她了，她说是病了，在后头养着。你凑合吃两口茶也罢了。”
池氏神色淡淡的，不理会乔维岳，却看向郁清光：“这是……”她惊喜道，“清哥？”
郁清光神色一暖，上前来与乔维岳和池氏行礼：“阿叔阿姨之恩，恩同再造，今日终于又见了。”
乔维岳一贯很欣赏这个早早就中了神童科的神童子，亲手将他搀起来，叫一双小儿女去边上坐了，问道：“清哥如今在翰院中读书？可想好了什么时候出仕不曾？”
郁清光道：“我年纪还不大，按恩师的意思，还是以修身为上。过个几年，圣天子若能出阁讲学了，我却好去做个伴读。”
亲王按制有一伴读，乃是从九品。如今天子虽然已经践祚，但是年纪还小，朝廷诸公以为应有同龄人对皇帝加以引导，不如也设一个伴读的官职，安在翰林院里，或者直接以翰林检讨、编修等人为伴读也不错。
乔维岳恍然，低声道：“怪道前几年忽然举神童科，原来是为了天子出阁读书。”
前朝太子出阁读书的时候也不一定，也有八岁的，也有十岁的，早一点，像先帝，六岁就由翰林们正儿八经地在文华殿教导了。出阁读书之前，发蒙都是宫内传翰林们进内宫去教的。
今年皇帝八岁，过一二年再读书也使得，且那时候郁清光大概也到了少年时了，正好服侍天子。
郁清光却只是随口胡扯，他将来可能会在翰林院里谋一出身，更大的可能却是在远离权力漩涡的地方开始入仕。须知今年皇帝八岁，太后才不过三十余岁，摄政王也是五六十岁，还不算很老，过个几年皇帝长成了，这三人好有一争，最为稳妥的方式就是出京躲避，从外面立功之后拿着权力站边，到时候胜者自然要拉拢他，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池氏喜欢得很，忙吩咐底下人：“去叫生哥、繁哥与盈姐都来见一见清哥，我与他母亲当日极要好的，这是通家之好呢，”又吩咐厨房，“多整治几个菜，也要咱们在江西时候常吃的，也要河南菜，不拘什么鱼肉，只要招待清哥。”
唯一遗憾的却是吴鸾文不在此处，眼看着就要宵禁了，叫她一起来聚一聚时间也不够了。
郁清光笑道：“恩师替我遣人回家去报与娘知道了，我在这里过一晚也没什么，明日休沐，自然有时间回去陪她。”
后头赵老宜人闻声也过来了，却是听说了“神童”的名声才来的：“已中了？”忙叫乔道生过来听训，“多与这位世兄相处，好多着呢。”
一家人齐聚了，因开始用膳。
阴八姐、龄儿与小嫣红只在各自的房里吃而已，桌上赵老宜人为首，次是乔维岳夫妇，次是郁清光与乔道静，再次才是乔道生兄弟俩与乔道盈。
乔道盈被池氏收拾老实了，桌上自然再没有人作妖。赵老宜人吃了几口饭菜，舒服地出了口气：“还是咱们北边儿的菜吃着合口。”
乔维岳笑道：“明日我就去拜访几位亲朋故旧，我记得岳父还有一位族里的侄儿在吏部，那一年就是他与岳父透的信儿，说岳父的官职议定了，我去问问他能不能设计选个北方的官职。”
郁清光在京里久了，也颇知道其中的事：“我记得吏部的尚书姓江名宇，如今也在内阁中，又因他年轻，多少人私底下都说他将来首辅有望的。”进了内阁之后就是熬资历了，越年轻进的内阁越占便宜，像沈令仪、江宇与兵部的尚书、御史台的左右都御史都是四五十岁上下，以官职论算得上很年轻了，最年轻的沈令仪甚至只有三十九岁。
他已经中了神童科，只要愿意，就有出仕做官的机会，乔维岳自然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大人来对待：“如此说来，此人想必是不肯略微通融的了？”
越年轻有前途的官员越爱惜羽毛，因为他的未来有无限可能，绝不肯做出些不得体的事来自断前程。郁清光微一颔首：“您若打着这样的主意，还不如去找摄政。”梁王的卖官鬻爵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乔道静道：“他本人不过是个被太后扶持起来的宗室而已，之前没做摄政的时候有什么靠山？如今却这样张狂，可见是强弩之末了。”
梁王年纪大了，家里人口有多，要捞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不能买卖国体。”
乔维岳大为赞赏：“正是！”佞臣投了这一家也就罢了，他还是个二十余岁就有机会面圣的官员，前途无量，绝不能沾上这样的人。
且乔道静也道：“梁王那里，我见过他妻弟的女儿，有些凌人了，不过高门大户的出身，这也是难免的。”
她一说“高门大户”，乔维岳就敏感起来：“世家？”
乔道静一颔首：“梁王妃说是韦家的人，这是一家很高的世家。世子妃姓张，也是前朝旧族。梁王又有许多侧妃、夫人等是王妃带来的世家旁支出身的陪媵，其余子女也多与世家结亲。”这是很正常的事，上数二十年，世家气势煊赫，不要说一个王爷，就是皇帝都要娶他们家的女儿做皇后呢。
如今可就是世易时移了。
乔维岳道：“明日休沐，我去见一见……”他想了想，“连襟，再做打算。”池家那个族侄固然在吏部供职，帮得上忙，但是连襟宋郎中才是真正见过多少次皇帝的能臣，在太后与摄政面前都挂了号的，最妙的是这是自家人，立场相同，绝对信得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小儿女携手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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