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会名门才女成帮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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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绮一出面，不要说本来平时就没那个机会与她来往的方玉琴了，连梁王家那个郗寄都不敢高声大气，脸上陪笑道：“阿绮，你今日怎也来了？”
阮徽的身份，是外戚的外戚，虽然“才女”的名头听着好听，但是真较起劲来绝比不上内阁辅臣的嫡长女半分，平日里沈绮绝不肯自降身份来她们这个小圈子里的聚会，今日却来了。阮徽脑子转得果然不慢，一眨眼就想到今日的聚会比起平日来只多了一个乔道静与一个彭蕙年，说话立时就谨慎了很多：“重阳佳节，我们这样没规矩的人家也罢了，沈学士却是最守礼节的，怎没有在家设一小宴？”
她的自谦是真心实意的，韦自畹听出来了，郗寄也听出来了，唯有方玉琴没听出来，还道是阮徽要阴阳怪气地挤兑人，虽不敢惹次辅的女儿，却也在侧帮腔：“可不是？沈学士是什么样的人，最重规矩的，今日怎地不守……”剩下“规矩”两个字没说完，沈绮冷笑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方玉琴出了一头冷汗，神仙打架，她这样的小鬼出来搅什么浑水？忙闭了嘴。沈绮的怒气犹未发出来，张口欲再说些什么，她身后一个年幼温柔的小女孩子低声劝道：“阿姊，与她生什么气呢？”
那女孩子与乔道静看着像是同龄人的样子，面相很温柔，不够聪明，却自有一股婉约敦厚的气质，冲着乔道静温柔一笑：“我叫沈纯，久仰了。”
沈绮转头看一看妹妹，总算放过了方玉琴，冷淡道：“滚。”
她半点面子也不曾给方玉琴留，方玉琴却连个屁也不敢放，夹着尾巴走了。韦自畹与郗寄竟也不管她，只派了个丫头去看她，就只顾着与沈绮等人说话了：“你好容易来一趟，咱们也一道玩一局，算是见你一回的好处。”又转头看乔道静：“静姐何不也来？蕙年咱们都是见过的，唯有你是新人，玩一局，也算是与你接风了。”
阮徽是主人家，没有说玩游戏让她下场的，是以韦自畹央她做个判官，且道：“你最公正，你来判，咱们都是服气的。”
好不好的，忽然要个没见过几面的人来玩游戏，究竟是存着好心还是歹意还不好说呢。乔道静却也不怕，莞尔笑道：“只是我村气，没玩过什么，怕叫你们笑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人群中笑起来了，笑声窸窸窣窣的，韦自畹却很好脾气似的，往身后相熟的朋友们之间一挥手：“去去，”复与乔道静道，“玩点不要费什么力气的就是了，若太为难的，我还嫌费脑子呢。”
沈绮懒洋洋道：“你比她年纪大一倍，你要与她一块玩？脸呢？”
韦自畹捂着嘴笑了起来：“这可是个能臣家的神童子，我只怕自己不如她呢，”眼波横扫，“不如你叫你妹妹也来，咱们攒个四人的局？”
沈纯一愣，看了看姐姐：“阿姊……”
乔道静冷眼打量了她们半晌，笑道：“玩什么？”
郗寄左右看了一回，都是双陆、投壶一类要力气或者智力的玩具，十几岁的少女与髫龄的童子一块玩，确实赢了也不好看，因从腰间摸出钱袋来，随手掏了一把铜钱：“还是掷钱罢。”
掷钱，就是将铜钱扔在地上，双方赌究竟是正面多还是反面多，更进阶一点，就是要赌正反面各有几枚了。
这是很简单的游戏，乔道静左右看看，毫不见外，活动了活动肩膀，笑道：“这个倒是容易，谁先来？”
这群京里的贵女们，有的是要嫁给公府侯门的，有的甚至要嫁给皇家，这样的家庭生活能有什么值得操心的？无论是勋贵还是皇室，都有家臣替自己打理家产，平日里就是游戏而已，是以大家的日常就是练习游戏的技艺，比学什么诗书都要重要得多。和她们赌……
沈绮微一皱眉，瞥了乔道静一眼，冷漠道：“郗寄，想清楚了再抛。”韦自畹的腰杆子比较硬，说下她来要费一番口舌，还是郗寄这在梁王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儿比较好拿捏。
郗寄手一抖，手里的铜钱天女散花般掉了一地。
这一把足足有几十之数，赌数目可太难了，是以阮徽将个大大的纨扇挡住了铜钱们之后，韦自畹横了一眼沈绮，笑道：“原是该着先猜再扔的，偏寄姐手抖——我赌反面多。”她也是有些本事的，就方才那瞟的一眼，已经大略看出来铜钱正反面究竟有多少。
沈纯与郗寄都没看清，乔道静眨了眨眼，笑了：“方才这一把有四十五枚铜钱，反面二十八。”地上到处都是地砖，按块分好格子之后迅速记住每块多少，之后再慢慢做简单相加就是了，她的脑子，自来转得比较快。
这可就是各人的本事了，阮徽将纨扇移走了，一个一个细细数了铜钱，神色也变了：“真是厉害！”说的是乔道静，分文不差。
旁的人眼神也变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贵女们一个比一个能闹：“我也来，我也来！”都要试试乔道静的本事。
韦自畹心说女儿这样聪明，父亲也不会太差，这是个能臣，我须试探试探她们家的态度。因指挥侍女们拾起钱来，又笑道：“果然我虑得不错，我说要输了，你们还都不信我。”
郗寄哪里敢说话？沈绮在旁边盯着呢，她要收拾侍郎的嫡次女不容易，收拾个宗室里没人给撑腰的女孩儿还不容易么？她勉强笑道：“静姐真是厉害。”
沈绮也觉这个小师弟三日两头就要与她通信的乔道静真是个与小师弟一样的神童子，大为解气：“小孩子家家的，会这么两手也勉强说得过去了。”
下一把就是沈纯来掷，韦自畹猜了个“正三”，乔道静猜了个“反七”，郗寄都没敢下场。沈纯手一扬，铜钱出手的瞬间，乔道静衣袖被风吹起片刻，再落地时，阮徽已经开始数了。二十五枚铜钱，正面十七，反面八，这一局乔道静猜得近些，又是乔道静胜。
韦自畹将钱接了过去，抓一把要掷，忽又把手收回来，笑道：“我都不敢掷了。”
乔道静神色还是淡淡的：“哦？”
韦自畹笑道：“岂不闻‘三思而后行’乎？一输二输，再三输了，可就没有翻身之地了。”所以说站队也要谨慎。
乔道静唇角一弯：“慎言其余，慎行其余。”
她说的是《论语》，孔子说：“多听多看，怀疑的事先放一边，其他的少说少做，就不会后悔了。”被乔道静断章取义之后，既可以说是韦自畹玩游戏要小心，顺着“三思而后行”说，也可以说是站队这件事，一定要小心些，多听多看再下决定。
韦自畹脸色微沉，旋又笑道：“时不我待，等我准备好了要下场了，你都赢了，我还玩什么呢？”
乔道静笑道：“好过匆忙上阵。”心里已经不很待见他们家的行事了，这韦家人，行事未免盛气凌人，按着别人的头叫他们听话似的。
沈绮听得十分舒心畅意，终于露出了少见的笑容：“说得是。”
韦自畹也收拾了情绪：“也是，仔细选一选也是好的，仔细看看选哪边赢的机会大些。”
乔道静终于真心实意地微笑起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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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下午，女孩子们都要回家了，内中夹杂着几个少妇，都是未婚时就在阮徽的交际圈里的。阮徽没管这些老朋友们，反而亲自拉着沈绮与乔道静的手送她们到了门口：“是我这主人家安排得不妥当，叫你们都受气了。”
沈绮似笑非笑道：“你可叫我们好烦心呢。”
阮徽叹道：“哎，她要来，我难道还能不答应不成？”虽然韦家属传承很久的世家，但是他们家同时也是官做的很好的一家，阮驸马只是个户部的六品主事，还不敢推脱工部的侍郎的意思。
乔道静与沈纯携手上了马车，彭蕙年早已先一步回了范五郎那里照顾妹妹，此时她便笑道：“我们都明白的，你也不容易。”
阮徽也只是要这么个意思罢了，看乔道静明白了，将莫须有的眼泪一抹，说了几句场面话，也自退下了。
车内唯有沈家姊妹与乔道静而已，沈纯很喜欢今日新结识的这个朋友，笑道：“你原来与郁师兄相熟？他如今就在翰院内起居，有时闲了，也来家坐坐。明日就是休沐，你去与他见一见也好。”
乔道静拉着她的手，转向沈绮，笑道：“叨扰了。”
沈绮倚在车壁上半阖着眼，还是冷淡的神色，仿佛永远也睡不够似的：“你倒乖觉，这就跟来了。”
乔道静微笑道：“我乃是收到主人家的邀请而来，怎地绮姊说得我好似一个恶客一般？”
沈绮淡淡道：“谁请你了？”
乔道静道：“咱们初见时，绮姊看我的眼神可不对。”太慈爱了，就跟看沈纯似的。
沈绮笑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满含兴味地打量着她：“真是清哥会看中的人，与他一模一样。”
乔道静心里一动，已经想到了郁清光被一位饱学的学士收为了入室弟子，正是眼前这位沈大小姐的父亲，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沈令仪，不由微扬眉毛：“可还看得过眼么？”
沈绮眼里笑意明显了起来：“勉强说得过去了。”
二人大笑。
沈绮与乔道静笑道：“那个阮徽，仗着长公主之势为兄长左右逢源而已，你不必多拿她当回事，一帮闲耳。”
乔道静问道：“帮的是谁的闲？”
沈绮道：“你这么聪明，还猜不出来？我可听说你六岁的时候就能在江西省按察司按察使与按察副使的面前为父亲写陈情书呢，可别是糊弄我呢罢？”
乔道静笑道：“我自然猜不出来，”她的眼波向车窗外轻轻一荡，透过纷纷的人群，不知看向了何方，“我怎么知道，她这样的出身，是会为正统文人张目，还是为寒门学子代言，还是为……”她轻飘飘地向上一瞥，“……说话呢？”
“毕竟，她的身份可有太多了，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会名门才女成帮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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