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链子断了

7、接踵而至 在沙发上坐

　　在沙发上坐了会，曹远打电话来了。
　　这通电话把林壑之前差点忘了的事都给勾起来了。他没生气，真没生气，就是特不解，这曹远之前还那么惦记程渺的，怎么转头就和，和那柳思虹抱一块去了？
　　他按了通话键，那边曹远的粗嗓门就起来了。
　　“哎呀林壑，你今儿个是上哪洗澡去了啊？“也难怪他犯嘀咕，林壑走得急，也没想到跟任何人知会一声。
　　“哦，这不家里有点事，我一着急，忘和你说了。“
　　“什么事啊，不是你奶奶病了吧？“曹远是根直肠子，从来都特关心自己哥们，又是高中就认识，和林壑奶奶非常谈得来，这一说家里有事，只想到老人家了。
　　“不是，“林壑笑着搪塞，”是别的事，我奶奶狠好，下次还叫你去吃饭。“
　　“行啊，就下周好了，下周我有时间，正好也要回家看看。“曹远不疑有他，语气颇为高兴地答应下来。
　　挂上电话，林壑想起明天上午有专业课，这学期快结束了，暑假前的考试就指着这几堂课呢，看看外面微微泛红的天色，今天这觉是睡不成了。
　　正想着陈秋洗完澡出来了，还是光着上身，一条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擦干了蓬蓬的顶在头上，他倒提起丢在浴室门口的牛仔裤抖抖，一包三五掉了下来，弯腰捡起，立马点了一根。
　　然后他抬手把毛巾丢给林壑。
　　林壑接过毛巾进浴室飞快地洗完擦干后，又把自己的脏衣服给穿回去了，时间也快天亮了，他不太想在这呆了。
　　开门看到陈秋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左手垂下来，指尖还夹着半截已经熄灭的烟。
　　轻轻将拿烟头取下，又去床上拿了条毯子帮他盖上，林壑蹲下身来细细地看他的手臂，那里的皮肤比身上其他地方颜色要来得深一点，但并没有明显的针眼或者淤青。
　　林壑感觉松了口气，提上刚刚打扫出来的两袋垃圾，他朝藤篮里站起身子欲走过来的yuki做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了。
　　本想散散步，不久就发现迷路了，最后还是叫了辆车直奔车站。4点40分，看看牌子上，回家的车最早一班是5点半，林壑决定先去马路对面那个早饭摊打发一会时间。
　　豆浆是滚热的，喝进肚子无比舒坦，这才想起自己忙活了一整个晚上，身体后知后觉地困倦，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脑袋很钝，倒回去想就刚刚那几个小时发生的事，似乎好多天那么长。林壑有点后悔了，他怪自己做事总是太快下决定，完全不经大脑，他真的不想再和这个人沾上边，可为什么就躲不开呢？
　　回到宿舍，曹远已经起床了，支着画板在阳台画楼下操场打篮球的孩子们。
　　大俯视全景，特多人。
　　林壑咂巴嘴：“在我看来，你就已经是画家了。“
　　曹远没回头，全神贯注，就只用傻笑声算做回答。
　　林壑了解他，画画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高中那会刚跟他同校，曹远就是出了名的画画好。后来混得熟了，林壑去他家玩，一下子就被他画着玩的一张素描习作给震住了，林壑那脑子，当时就知道一成语了：栩栩如生啊——曹远画的是班主任。
　　后来关系越发铁了，曹远看林壑喜欢动漫，有时就指导指导，林壑成绩一向半吊子，高考前在曹远的游说下投了美术。这就是林壑现在在这学校的原因，但更困扰他的是，他怎么就听那小子的话考美术了呢？每堂专业课都无比煎熬，天知道他压根就不喜欢坐那排线。
　　郁闷地想着，林壑换好衣服，也跑去了阳台。
　　曹远依然全神贯注，他笔下的世界总是比林壑看到的要美很多，黑白画也仿佛镀满阳光。
　　完美地收笔，他抬头冲林壑笑：“以为你今天请假不回来了.”
　　林壑想起昨天晚上电话里编的谎，讪讪地答：“没什么大事，早点回来，今天还有专业课。“
　　“你小子还会紧张专业课？“明显不相信的语气。
　　“我也不想挂科啊。“林壑这句其实是大实话。专业课挂了就不仅仅是补考的问题了，寄到家的成绩单上难看不说，这一阶段的作业还得重做，光用想的都觉得恐怖。
　　曹远的手机响起了短消息提示音，林壑看着他犹豫的眼神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挺不自然地转身去摆弄桌上的电脑。
　　听到背后曹远慢吞吞的脚步声往门口去，“我出去吃早饭，要帮你带吗？”
　　“不用了，我吃过了。”林壑从来没想过他和曹远会像现在这么微妙地隔阂。在他看来，曹远一直是最粗线条的，他喜欢谁、不爽谁，永远挂在脸上，他没有瞒过林壑任何事。所以林壑简直觉得那天晚上搞不好是自己眼花。
　　可刚刚那条短信后，曹远的反应否定了一切。
　　开机后提示有一封电邮，选修课外国电影剪辑艺术的指导老师发来催作业的群发消息。林壑一向正儿八经的必修课都翘得七七八八，自然更想不起这世上还有选修这回事。
　　心里暗叫不妙，作业内容是3千字论文，针对课堂播放的几部指定影片：《楚门的世界》，《七武士》，《雨中情》……林壑下一步马上打开迅雷，开始下载。
　　这时陆海平他们也起床了，一个个踩着拖鞋摇摇晃晃地刷牙，洗脸，看到林壑坐那都比较吃惊，林壑苦笑，幸好今天下午没课，凑合把这些片看了，晚上好交作业啊。
　　事实上，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中午一回宿舍，他就抱着外卖的蛋炒饭迫不及待点开了一部。
　　“无聊。”于是换一部。
　　“靠，好土啊。”又夭折了。
　　最后，“妈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所幸这世界上还有百度这东西，随便搜一下，各类影评讲解数不胜数。
　　林壑边复制粘贴边自己造句串词儿，一个小时不到，搞定了。
　　心情顿时大好，接下来玩CS也锐不可挡，屡屡杀得陆海平和隔壁宿舍那几个小子头破血流。
　　玩到晚饭时候，陈秋的电话来了，林壑拿着手机去阳台接。他才刚刚醒，嗓子涩涩的：“你什么时候走的？”
　　“洗完澡就走了。”
　　“哦，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什么的，我有课。”
　　“林壑，昨天……谢谢你了。“这是林壑第一次听到陈秋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他心里有一点别扭。
　　于是他不客气地回了：“谢你妹妹，她的钱。”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陈秋很慢地说了一句很突兀的话：“我又想见你了。“
　　“疯子。“林壑骂完这句，挂了电话，没由来地慌张。坐回桌前再没心思游戏。
　　七点，带着七拼八凑的论文急急赶到选修课教室，12排的阶梯教室已经坐得半满了。不想引起老师注意就直接往后几排走，看到程渺旁边有个空位，打个招呼立马坐进去。
　　“林壑，你也选这课啊？“问话的是坐陈渺另一边的女孩子，名字林壑叫不上来，只记得上次唱歌好像有这张脸，估计她们一宿舍的。
　　“是啊。”笑着回答。
　　“奇怪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教室大呗。“这话说出来林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听到身旁程渺也因这话轻笑出声，就抓抓头又补了一句，”这不今天交作业嘛，我积极，单今天不落。“
　　“你论文，我看看。“那女孩探身来取林壑的论文，看了一会，合上，”抄的。“
　　“你怎么知道？“林壑一惊，忙问。
　　女孩特幽怨地把自己那几张纸扔给他，林壑一目十行看下来，果然其中有些章节和自己一摸一样。
　　“琳琳，我就叫你别偷懒抄那百度前几条的。”程渺一看左右两人表情乐了，拿手轻轻去拍那女孩。
　　林壑大大咧咧把雷同那些章节整张撕掉：“没事，我不交，你的就看不出来了。”
　　“别……，”程渺刚要阻止，来不及了，她瞪了林壑一眼：“你以为就你们俩雷同啊，这么多人，有几个自己写的？”
　　林壑没想到瘦得跟小鸡似的程渺凶起来这么有爆发力，于是不再说话。
　　程渺却不放过，转头看他：“今天最后一课，你撕了拿什么交作业？“
　　一旁罪魁祸首的女孩看不过了，把林壑面前那堆碎纸揽过去拼起来。这时老师来了，说是最后一课，放个喜剧片大家放松一下。
　　语落，灯光暗了。
　　林壑在片子还没出名字时就犯困了，朦朦胧胧地趴下快睡着前，他看到程渺在借着幽暗的光亮写着什么。他没想太多，闭上眼。
　　醒来是因为感觉有人在推他，教室里重又一片光明，陈渺把两张密密麻麻的大纸放在他面前。
　　他其实看到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于是还是问了：“这是什么？“
　　“论文啊。快拿去交了。“